发电机扶贫项目的成功，让林默在研究所的地位彻底稳固了。
以前他是“搞侦察车那个年轻人”，现在他是“搞侦察车又搞发电机那个年轻人”。两个项目，一个军用一个民用，一个杀人一个救人，看似矛盾，实则统一——都在保护生命。
赵总工在年终总结会上说：“林默同志是我们所近年来最优秀的青年科技工作者，没有之一。”全场鼓掌，林默站起来鞠了一躬，坐下时看到坐在后排的赵宇，赵宇也在鼓掌，表情平静，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林默朝他点了点头，赵宇也点了点头。两人之间隔着十几排座位，但那一瞬间，林默觉得他们之间的某种东西，正在慢慢化解。
年底，研究所搞了一次“年度科技创新成果展”，每个项目组都要出一个展台，展示一年的成果。林默的项目组有两个成果——侦察车和发电机，占了两个展台。
展会在研究所的大礼堂举行，来了很多人——省里的领导、军方的代表、企业的负责人、媒体的记者。林默穿着白大褂站在侦察车旁边，给每一个参观者讲解技术特点。
“这是‘山猫’无人侦察车，已经通过定型试验，即将列装部队。最大速度38.5公里每小时，最大续航4.5小时，具备自主避障、多传感器融合定位、红外夜视、编队跟随等功能。”
一个省里的领导听了介绍，问：“这个车，和国外的同类产品比，怎么样？”
林默想了想，说：“在自主避障响应速度和编队跟随稳定性这两个核心指标上，我们的车优于国外同类产品。在其他指标上，基本持平。综合来看，处于国际先进水平。”
领导点了点头，对随行的人说：“记下来。这是我省自主创新的重要成果。”
苏清颜站在发电机展台那边，给参观者讲解发电机的技术特点。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头发扎成马尾，说话简洁明了，不带一个多余的字。一个记者采访她：“苏工，你和林工是情侣，又一起搞科研，这种模式对你的工作有什么影响？”
苏清颜面无表情地说：“没有影响。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我们分得很清。”
记者不死心：“那你们平时会不会因为技术问题吵架？”
“会。”
“怎么解决？”
“谁对听谁的。”
记者笑了，苏清颜没有笑。
展会结束后，研究所举办了年终聚餐。全所一百多号人，在大礼堂里摆了十几桌。赵总工致辞，回顾了一年的成绩，特别提到了林默的项目组。林默被点名上台讲几句，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有点紧张。
“我就是搞技术的，不太会说话。”他说，“谢谢赵总工的认可，谢谢项目组同事的努力，谢谢所里各位的支持。明年，我们会做得更好。”
简短，朴实，没有套话。台下响起了掌声。
聚餐进行到一半，赵宇端着酒杯走过来。
“林默，敬你一杯。”赵宇说。
林默站起来，拿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赵宇，你在技术部干得怎么样？”林默问。
“还行。主任说我进步快，明年可能让我独立带项目。”
“那挺好。”
赵宇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默，我还是想说一句——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遍。因为我觉得，说一遍不够。”
林默看着他，赵宇的眼睛里有真诚。不是以前那种精明的、算计的真诚，是真正的、坦荡的真诚。
“赵宇，我接受你的道歉。”林默说，“但我更想看到的，不是你道歉，而是你做出一番成绩。用你的技术，证明你的价值。”
赵宇的眼眶红了。“我会的。”
两人又碰了一杯。
苏清颜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林默坐下后，她低声说了一句：“你处理得挺好。”
“哪方面？”
“赵宇的事。你没有揪着过去不放，也没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你给了他一个台阶，也给了他一个目标。”
“人都会犯错。犯错的人，应该有机会改。”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胸怀。”苏清颜看着他，“你有。”
林默笑了笑，夹了一块红烧肉。
年终聚餐后，研究所放假了。林默和苏清颜没有急着回老家，而是先在江城待了几天，把实验室和办公室收拾干净，把明年的工作计划写好了。
大年二十八，两人一起坐火车回林默的老家。
林默的老家在江城以南三百公里的一个小县城。火车四个小时，到了县城还要坐四十分钟的班车才能到镇上。苏清颜第一次跟林默回家，紧张得一路没怎么说话。
“你紧张什么？”林默问。
“怕你爸妈不喜欢我。”
“我妈已经喜欢你了。你给她打电话学做排骨的时候，她就喜欢你了。”
苏清颜的耳朵红了。“那不一样。电话里和见面不一样。”
“放心，你这样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你又贫。”
林默笑了，握住她的手。
到了家，林默的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苏清颜，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来了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苏清颜拎着礼物，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好，好！快进来！”妈拉着苏清颜的手，上下打量，“真好看。比照片还好看。”
林默在旁边说：“妈，你什么时候看过她的照片？”
“你朋友圈发的，我都存了。”妈理直气壮。
林默无语。苏清颜笑了，笑得有点害羞。
爸从屋里出来，看了苏清颜一眼，点了点头。“进屋吧，饭快好了。”
晚饭很丰盛，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鱼、炖鸡、炒青菜、凉拌木耳——全是家常菜，但每一样都做得用心。苏清颜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夸妈的厨艺好。
妈高兴得合不拢嘴。“喜欢吃就多吃点。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
“谢谢阿姨。”
爸话不多，但一直在给苏清颜夹菜。林默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晚上，苏清颜睡林默以前的房间，林默睡客厅沙发。半夜林默起来喝水，看到苏清颜房间的灯还亮着，敲了敲门。
“还没睡？”
苏清颜打开门，穿着林默妈的旧睡衣，头发散着，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睡不着。认床。”
林默笑了。“要不要我给你讲个故事？”
“不要。你讲的故事太无聊。”
“那你想干什么？”
苏清颜想了想。“聊聊天吧。”
两人坐在床边，聊了很久。聊小时候的事，聊大学的事，聊以后的事。聊着聊着，苏清颜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林默把她轻轻放平，盖上被子，关了灯，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回到沙发上，林默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震了一下，苏清颜发来一条消息：“晚安。”
林默回复：“晚安。好好睡。”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