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集成由林默亲自负责。他把纠缠源、存储器、中继器、天线、能量转换器件整合在一起，搭建了一个地面原型机。原型机有两台冰箱那么大，功耗500瓦，通信距离100公里。
“太大，太耗电。”苏清颜评价。
“先验证功能。小型化、低功耗是下一步。”
林默把两台原型机分别放在省城和江城，距离120公里。中间隔着一座山，没有光纤连接，只有自由空间。他启动了通信测试。
纠缠源产生纠缠光子对，一个光子留在省城，另一个光子通过自由空间传输到江城。江城的中继器接收到光子，与本地存储的量子态进行纠缠交换，实现信息传输。
第一次测试，信号丢失。第二次，信号微弱，无法识别。第三次，信号稳定了，但传输速率只有1kbps，比预期低了100倍。
林默分析数据，发现问题出在大气扰动。自由空间中的大气湍流会扰乱光子的偏振态，导致信息丢失。
“需要自适应光学系统。”苏清颜说，“实时监测大气扰动，动态补偿。”
“你来设计。”
苏清颜花了两周，设计了一套自适应光学系统，用可变形镜实时校正波前畸变。第四次测试，传输速率提升到了10kbps。第五次，50kbps。第六次，100kbps。
“100kbps，够了。”林默说，“虽然慢，但可以传输关键信息。以后可以优化。”
苏清颜点头。“下一步，做小型化。把两台冰箱变成一台。”
“多久？”
“三个月。”
“做。”
在苏清颜进行小型化的同时，林默做了另一件事——向国家报告量子通信的进展。他没有提星际通信中继站，只说“实现了百公里级自由空间量子通信”。这个成果本身已经足够震撼。郭中校听了汇报，沉默了很久。
“林默，你的团队，总是在做别人做不到的事。”
“郭中校，不是我们比别人强，是我们没有退路。”
“什么退路？”
林默没有回答。
量子通信原型机通过国家验收的那天，林默站在实验室里，看着那台已经缩小到一台洗衣机大小的设备，心里五味杂陈。从系统告诉他需要星际通信中继站，到做出地面原型机，用了整整一年。一年里，沈建国白了头，苏清颜瘦了十斤，方远和赵宇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但他们都挺过来了。
“叮——系统提示：量子通信原型机通过国家验收。这是宿主向星际通信中继站迈出的第一步。系统评价：宿主团队的研发效率，超出了系统的预期。”
林默在心里说：“不是我团队的效率高，是目标逼的。当你知道人类文明可能面临灭顶之灾时，你就不敢慢了。”
“叮——系统理解。系统会继续提供技术支持。下一步，宿主需要将量子通信系统小型化到可部署的程度，同时启动空间推进器的研发。”
林默把这个任务分配给了赵宇。赵宇没有抱怨，只说了一句：“好。”
新型材料的成功，让沈建国在公司里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前大家叫他“沈工”，现在很多人叫他“沈老”。沈建国不喜欢这个称呼，说“老什么老，我还年轻”。但他确实老了，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走路慢了很多。
林默劝他休息，他不肯。“等我做不动了，自然就休息了。”
有一天，沈建国把林默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小林，我有话跟你说。”
“沈工，您说。”
“我年轻的时候，在研究所工作。那时候国家穷，设备差，什么都靠进口。我们那代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做出中国人自己的设备。”沈建国的声音有些颤抖，“后来，我做出来了。国内第一台刻蚀机，用的是国产零件，国产材料，国产技术。那台设备，现在还在博物馆里。”
林默安静地听着。
“但我后来离开了研究所，去了企业。企业要赚钱，要生存，不能只做高精尖，要做市场需要的产品。我做了一辈子技术，最后几年做的都是低端货。我心里不痛快，但没办法。”沈建国看着他，“直到来了默科技。你让我做的那些东西，碳化硅晶体、量子材料、空间天线——每一件都是高端货，每一件都是国家需要的。我这辈子，最后这几年，活得值了。”
林默的眼眶红了。“沈工，您别这么说。您还能做很多年。”
沈建国摆了摆手。“做不了多少年了。但我有一个请求。”
“您说。”
“我的笔记本，你留着。以后公司的年轻人，谁想做材料，就把笔记本给他看。让他们知道，中国人也能做出世界顶级的材料。”
林默握着沈建国的手，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