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不是鬼,是缠绕在亡魂身上的丝线。
有的是红色,缠得密密麻麻,像血藤爬满全身;有的是蓝色,细若游丝,轻轻晃着;还有的是黑色,粗壮扭曲,像毒蛇盘踞心口。
他不懂这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因果。
恩、怨、债。
他当年记下的,不只是名字和事由,更是三界最原始的规则。每个人做了什么,都会留下痕迹。大圣救一个人,那人便欠下一缕蓝丝;大圣帮一国避灾,那国君便欠下一尺红绸;若有人背信弃义,暗中下手,那便是黑线缠身,越藏越重。
而他,曾是唯一一个能把这些线看得清楚的人。
现在,这能力回来了。
虽未全开,但已现端倪。
他站在河边,望着脚下奔腾的忘川水。水面浑浊,映不出天光,却清晰倒映出他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十七岁,眉眼清冷,嘴角紧绷。可水中的倒影,忽然变了。
变成了前世最后一刻的模样。
满脸是血,双眼充血,嘴里还在喊:“你们欠的账!我一个都不会忘!”
他看着水里的自己,没躲。
闭眼。
再睁。
水中的脸恢复平静。他也恢复平静。
风还在刮,鬼还在飘,轮回井的光还在闪烁。可他已经不一样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被阴风送出去很远。
“今日我陈账在此立命。”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
“凡三界之内,曾借大圣之名而背信弃义者,皆入平账名单。”
他抬起手,指向那群低头不语的虚影——那些他曾见过的神仙、菩萨、天将。
“你们不认账,我不怪。”
他又指向那些被黑线缠身却装无辜的魂。
“你们想赖,我也知道。”
最后,他收回手,按在自己心口。
“但从今往后,我来收。”
“我不入轮回,也要把你们的债,一笔笔收回来。”
话音落下,忘川河忽然静了一瞬。
连风都停了。
四周飘荡的亡魂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偏头看向他。那些红的、蓝的、黑的丝线,在这一刻剧烈震颤,像是被某种力量惊动。
他的左眼,金光骤亮。
不是一闪,是持续燃烧。
虽然他还看不见别人头顶的负债值,也无法抽取灵力寿元,但他已经能“感”到因果的存在。那是一种直觉,一种本能,像是饿极的人闻到了饭香,困极的人看到了床铺。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金手指还没fully觉醒,但种子已经发芽。
他不再抗拒轮回之力。
反而迎着那股牵引,缓缓抬起脚。
不是走向投胎路,而是主动踏入轮回井的光里。
魂体开始滑动,被无形之力拉向井口。意识逐渐模糊,记忆沉入深处,新的身份正在成型——边荒猎户村,十七年寿命,父母双亡,靠山吃山。
可他知道,这一世,他不是来活着的。
他是来讨债的。
你欠大圣的情,我来收利息。
井光吞没他的最后一瞬,他听见自己在笑。
很轻,很冷。
像账本合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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