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账背靠着神像底座,眼皮底下那股热流还在打转,像是烧开的水在壶里咕嘟,就差一口气掀盖子。他没睁眼,手指却已经按在胸口——那里贴着刚收好的焦布条,隔着粗布衣裳都能感觉到一丝微温,仿佛那不是破布,是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炭。
他把口诀又过了一遍:“地脉为墨,阴文作笔,引而通之。”
前八个字听着玄乎,但结合前世记忆里老主簿提过的“幽账谷”,他大概咂摸出味儿了:这“地脉”不是山川走势,也不是风水龙穴,而是埋在地底的因果纹路,像账本上的墨线,只不过写它的笔,是天地自己刻下的“阴文”。
可问题是,他在哪儿?
总不能拿把锄头满山刨吧?
左眼又烫了一下,这次比之前猛,像是有人拿根铁签子往里捅。他皱眉,下意识咬住后槽牙。这感觉他熟,七岁那年第一次见鬼光时就是这样,疼得满地打滚,差点被村里人当成中邪烧死。后来才明白,那是灵目要开的征兆,只是当时没人教他怎么控,只能靠硬扛。
他慢慢睁开眼,庙里还是那个破样:屋顶漏风,神像断手,供桌裂成三瓣。月光斜照进来,照在刚才压过布条的桌面上,灰一层、灰一层的,看着跟死人骨灰似的。
但他盯的是地。
不是地板,是脚下的土。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残妖死前,他蹲着收布条时,鞋底蹭过一道裂缝。那缝不深,也就指节宽,但走势古怪,绕着庙基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像是谁喝多了在地上划拉的符。
现在再看,那哪是自然裂痕?分明是人为凿出来的阵纹!
他猛地起身,蓑衣下摆扫过供桌边缘,带起一溜灰尘。他没管,几步跨到庙中央,蹲下身,用手指顺着裂缝摸了一圈。土质松软,但裂缝边缘齐整,绝非年久失修那种龟裂。更怪的是,越往中心走,土越凉,指尖碰上去像摸到了井壁。
他掏出腰间铜钱串,捏住最外一枚,轻轻敲了下地面。
“叮。”
声音不高,但在空庙里荡得远。他屏息听去,回音不是从四面八方来,而是……往下。
他又敲了两下,换了个位置。
“叮、叮。”
这次听得更清了——声波沉下去之后,隐约有嗡鸣反弹上来,像是地下埋了口钟。
“好家伙,真让你藏得深。”他低声嘀咕,“还非得让人自己找门把手?”
他站起身,绕着庙墙走了一圈,边走边用铜钱轻点地面。每敲一下,都仔细听回响变化。走到东北角时,声音突然变了调,像是敲在了空心砖上。
他停下,低头看脚边。
这儿的裂缝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三条细纹交汇成一点,形成个不太规则的“品”字形。他蹲下来,两手按地,掌心贴着泥土,闭上眼。
热流又来了,这次顺着脊椎往上爬,直冲左眼。
他没躲,反而在心里默念:“地脉为墨,阴文作笔,引而通之。”
一遍。
热流不动。
两遍。
眼角开始抽。
三遍。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前面几次默诵,都是坐着念的。可“引而通之”的“通”字,是在他念到那一句时,热流才猛地蹿起来的。
也就是说,不是光念就行,还得“引”。
怎么引?
他回忆刚才的感觉——每次念到“通”字,热流就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从心口往眼睛扯。
那如果……反过来呢?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等热流自己冒头,而是主动在脑子里“拽”它——想象那股气从心脏出发,沿着某条看不见的线,硬生生往左眼送。
一开始啥也没有。
他咬牙,加大力度,像是在拉一根卡住的绳索。
“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