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妖的手指还僵在半空,指尖沾着黑血,指着神像掌心那道裂缝。陈账没动,脚尖压着供桌前的拖痕边缘,呼吸放得极轻。刚才那一声“你自己……看”,像根锈钉子卡在他耳朵里,拔不出来。
他不信鬼神,也不信将死之人的遗言。可这破庙、这香灰、这绣着半个“齐”字的红布,还有眼前这只快断气的残妖嘴里蹦出的“五百年前”——哪一件不是从他前世记忆的缝里漏出来的?
账本没烧完。
这个念头一起,左眼就开始发烫,不是金光暴涨那种,是像有根烧红的针在眼皮底下慢慢扎。他知道这是灵目通要醒的征兆,但前世被封眼的记忆太深,一碰就疼,他咬牙忍住,没让那股热气往上冲。
他盯着神像那只高举的手。焦布条塞在掌心裂缝里,像是被人硬塞进去又掰合了手指。表面覆着一层黑膜,泛着油光,像是某种妖毒凝成的壳。刚才残妖咳的黑血滴到地上都“滋”地冒烟,这膜要是沾上皮肉,估计当场就得烂穿。
直接用手?傻子才这么干。
他低头看了眼腰间挂的铜钱串。三枚旧铜钱用麻绳穿成一圈,看着像小孩玩的响铃,其实是他七岁那年在村口捡的,左眼第一次闪金光时就牢牢黏在了裤带上,怎么扯都不断。后来他试过拿刀割、拿火烧,纹丝不动。索性当个挂饰,权当是前世账房总管的遗物。
现在倒派上用场了。
他解下铜钱串,捏住最外侧一枚,轻轻一抖。铜钱边缘磕在另一枚上,“叮”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庙里格外清晰。残妖的身体微微抽了一下,没睁眼,也没再说话。
陈账屏住呼吸,蹲下身,把铜钱探进神像掌心裂缝的边缘。黑膜滑腻,铜钱一碰就打滑。他换了个角度,用铜钱棱角卡住布条一角,慢慢往外撬。动作极轻,生怕一用力整块布就碎成灰。
“咔。”
轻微的断裂声。布条松了一点。
他又撬了一下,这次把第二枚铜钱也插进去,两枚并排撑住缝隙,终于夹住了布条中段。他缓缓往后拉,铜钱串绷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焦黄的布条一点一点从裂缝里滑出,像从死人嘴里拔牙。
最后一寸脱离黑膜时,整块布条突然轻颤,差点从铜钱上脱落。他手腕一翻,迅速收回,把布条平摊在掌心。
巴掌大一块,边角卷曲,焦痕遍布,正面隐约有字迹,但墨色已褪,混着烟熏痕迹,根本看不清写的是啥。
他起身走回供桌前,把布条轻轻放在残破的桌面,用蓑衣四角压住,防止被风掀走——虽然这庙里连窗都没了,风却诡异地绕着走,吹不到供桌这一块。
月光斜照进来,刚好落在布条中央。他眯起眼,凑近去看。
字很小,竖排,像是用极细的毛笔蘸着血写的,已经发黑发褐。第一行勉强能辨:
“账非纸,乃气也;目未开,不可见;”
他心头一跳。
这不是清单,不是债主名录,也不是什么法宝藏宝图。这是口诀,是法门,是……开启金手指的钥匙?
他继续往下读。
“地脉为墨,阴文作笔,引而通之,方可阅三界欠条。”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脑子里。
地脉?阴文?他从前世记忆里拼命搜刮这两个词。齐天府后山有一片禁地,叫“幽账谷”,传闻地下埋着远古阴文碑,记录着天地初开以来所有因果借贷。他当年只是账房小吏,没资格进去,只听老主簿提过一句:“真账不在纸上,在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