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谁没点见不得光的事？偷看过谁的秘密，拿过谁的好处，背地里咬过谁一口……这些事平日藏得好好的，可一旦有人当面提“债”字，心就虚。
他不靠金手指，也能杀人于无形。
沉默持续了十几息。
短杖那人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三分：“小兄弟言语犀利，果然不凡。我们此来并无恶意，只是奉命巡查，若你不介意，可留下联络方式，日后也好互通消息。”
“联络？”陈账嗤笑，“你们连名字都不敢报，让我留什么？写个‘到此一游’刻墙上？”
“这是薄礼。”左侧那人忽然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个粗布包裹，动作恭敬，“一点干粮，不成敬意。”
陈账没接，反而盯着那人的手看了两息。
那手看着干净，袖口却沾了点灰土，颜色偏青，是北坡特有的泥尘。而且指节有细微擦伤，像是昨晚爬过断脊崖的碎石坡。更重要的是，那人右脚鞋底有个三角形补丁，磨损位置和昨夜铜钱预警机制记录的轨迹完全吻合——巡火司旧哨、断脊崖、死猪沟，三个地方，来回三趟。
他淡淡道：“你袖口沾了林外北坡的灰土，昨夜去过三个地方——巡火司旧哨、断脊崖、还有……死猪沟。”
那人手一抖，包裹差点掉地上。
陈账继续说：“你递礼的时候，左脚往后撤了半寸，说明你在防我动手。可你不知道，我连你什么时候撒的粉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人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骇。
陈账冷笑：“追踪香粉？用的是死猪沟腐叶混合雷阳草灰，七步显影，十二步定踪。可惜，我昨天刚练完‘账式调控法’，对气味敏感得很。你洒的量太大，味道太冲，跟厕所熏香似的。”
四人齐齐变色。
短杖那人迅速抬手，做了个撤离手势。捧礼那人慌忙收回包裹，可陈账已经看见，那粗布内层闪了道暗红光——是符粉，沾肤即燃，专门用来标记目标的。
他没拆穿，只是冷冷看着。
然后，他第一次站起身。
粗布短打贴着身子，蓑衣下摆扫过门槛。他一步步走到腐木线前，停下，正好与四人隔线相对。
“下次送礼，记得换个人来。”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别让死人跑腿。”
四人悚然动容。
最矮的那个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踉跄。其余三人紧随其后，再没敢回头看一眼。雾气吞没他们的身影，快得像是被什么追着跑。
陈账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在浓雾深处。
左手仍扣着算盘挂饰，三枚铜钱安静地贴在脉门上，像三颗待命的钉子。他没笑，也没松一口气。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今晚这场试探，只是开始。
他缓缓回头，窝棚角落的阴影里，那堆准备好的干柴、兽皮、药草整整齐齐码着。明天他得出去一趟，找些能用的资源。瘴气区有老藤妖的遗骸，据说还留着半截《乱穹战经》残页；西边断脊坡下有废弃哨所，说不定能找到点兵器或地图。
他走回窝棚，蹲下身，开始整理行装。
铜钱串贴着手腕，微微发烫。不是预警，是兴奋。
他知道，从今晚起，幽林泽不会再有人把他当成普通少年了。
账房先生回来了，谁也别想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