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在飘,像一层灰布盖在破庙门口。腐木线外的四道影子没动,陈账也没动。
他右眼缝里盯着那几根桩子似的身影,左手搭在算盘挂饰上,三枚铜钱贴着脉门,温热未散。刚才那一阵微震已经停了,说明对方没再同步锁定,但危险感没退。他知道,等的人来了。
风一拐弯,短杖那人往前半步,靴底压碎一根枯枝,声音不大,可在这片死寂里,跟砸瓦片差不多。
“打扰了。”声音沙哑,像是常年吃灰,“路过此地,见有火光,顺道看看。”
陈账缓缓睁眼,左眼不动,右眼扫过四人头顶——灵目通开了最低档,视野边缘浮出淡淡的金纹波动,但没人顶着负债值,也没红丝缠绕。安全。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笑,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半夜串门,不打招呼,是想看我睡没睡熟?”
短杖那人顿了顿,手里的石头轻轻点地:“听闻此地有异动,山林不安,我们只是查探。”
“查探?”陈账慢悠悠坐直,粗布衣蹭着地砖发出窸窣声,“你们带的是寻脉器,不是拜帖。若为结交而来,为何不报门派、留信物?莫非……是来收尸的?”
话音落,四人齐齐一顿。
站在右侧的瘦高个下意识摸了下腰间布袋,指尖刚碰到封口,就被短杖那人一个眼神钉住。他们没穿制服,没挂名号,可这身打扮,在幽林泽混过的老油条一眼就能认出来——标准的情报队配置,灰褐压色,防反光布料,连鞋底都是特制的消音纹。
陈账没起身,就那么坐着,背靠着墙,一只脚曲起,手搭在膝盖上。看似放松,实则每块肌肉都绷着劲,随时能弹起来。他不怕打,怕的是打完之后的事。现在他就像个刚学会使秤的贩子,能称斤两,但还撑不起大市面。真要硬碰,一不小心就得把自己搭进去。
“小兄弟说笑了。”短杖那人换了个语气,假笑着拱手,“看你年纪不大,却能在这乱林子里安营扎寨,必有过人之处。我们只是好奇,想请教一二。”
“请教?”陈账歪头,嘴角扯出个不咸不淡的笑,“你们站在我家门口,连脸都不露,就想请教?这规矩,是哪本账册里写的?”
“我们无意冒犯。”另一人开口,声音尖细,像是故意压着嗓子,“只是近日林中有鬼物逃遁,气息混乱,怕是有邪修作祟。你独居此处,是否也察觉异常?”
陈账心里咯噔一下。
瘴鬼。
他知道他们在套话。那晚他只抽了三成力,放它一条生路,可这事儿不能认。一旦承认自己能控魂驭鬼,立马就成了众矢之的。天庭要抓,佛门要度,妖族要拉拢,到时候别说收账,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都难说。
他冷笑一声:“鬼物?我没见着。倒是看见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踩着别人脚印走,拿别人的命当灯油烧。你说,这种人,算不算邪修?”
四人脸色微变。
短杖那人眼神一沉,手里的石头又点了点地,像是在测什么频率。陈账知道,这是他们在确认他有没有说谎——那种石头叫“震心石”,能感应情绪波动,心跳加速、呼吸紊乱都会引发微震。
可惜,他早就不靠心跳活着了。
从小在山里守陷阱长大,一坐就是半天。爹教他:“兔子急了才撞树,人急了才犯错。”现在他不是守兔子,是守局。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他慢慢抬起手,拿起腰间的算盘挂饰,三枚铜钱挨个摩挲过去,动作不快,却让对面四人神经跟着一跳一跳。
“我知道你们在看什么。”他声音低了点,像在自言自语,“看我能走多远,值不值得拉拢,或者……值不值得杀。”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为首者:“可你们忘了问自己一句:**你们欠的账,还得清吗?**”
话音落,空气仿佛凝住了。
四人中那个最矮的猛地后退半步,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其余三人虽没动,可呼吸节奏全乱了。尤其是短杖那人,手里的石头突然颤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嗡鸣。
陈账没笑,也没追击。他知道,这句话戳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