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袍男的剑,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不想劈下去,而是整条手臂已经不听使唤。桃木剑尖离陈账头顶不过三寸,可那点距离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他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响,手腕颤抖得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吊着,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陈账站在原地,左手三枚铜钱串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叮”声。左眼金光未散,视野里三条红丝清晰可见——从三人头顶垂下,缠绕命格线,数字已由模糊跳转为完整:
【欠大圣因果三百七十年】
【欠五百二十年】
【六百一十年】
不是巧合,是清算。
“引而通之。”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铁笔落纸,字字砸进对方耳中。
三缕红丝自他眼中射出,精准缠上三人的命格线。刹那间,符师掌心火焰倒灌入体,脸色瞬间涨紫;飞针客袖中针筒“咔”地裂开,十数根细针齐齐坠地;道袍男更是闷哼一声,桃木剑脱手落地,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差点跪倒。
他们没被打,没受伤,可比挨揍还难受——体内灵力逆流,经脉如遭火灼,那是因果反噬的滋味。
陈账缓缓抬起右手,掸了掸肩头灰尘,动作从容得像在茶馆打了个盹醒来。他扫了一眼三人,嘴角微扬:“你们师兄欠的,你们接着还。现在这债算清了利息,本金嘛……还得看我心情。”
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惊疑。他们本以为是来讨公道的,怎么一眨眼自己反倒成了欠债的?
陈账没给他们反应时间,目光忽然转向远处山坡岩缝,朗声道:“诸位远客,看了这么久,不如评评理——他们替死人报仇,我替天收债,谁更合规矩?”
话音落下,山风骤静。
一片枯叶悬在半空,离地三尺,纹丝不动,显然是被人用法力托住窥视。几息后,那叶子轻轻一颤,悄然飘落。
岩缝深处,一点微光闪了一下,随即隐没。
沉默片刻,一个压低的声音传来:“……账房先生手段高明。”
陈账没回头,只是轻轻点头。他知道,有人在看,而且不止一个。这些躲在暗处的家伙,才是真正的麻烦。今天若不能让他们心服,往后走路都得提防背后冷箭。
他转身面对三人,左手铜钱串一抖,三道虚影凭空浮现——画面里,游方道士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块刻有“齐天府”字样的残牌,正对一名黑袍人磕头:“小人愿以大圣名号换十年寿元,只求活命!”
正是临死前那一幕。
“你们口口声声说师兄修行正道,可他干的可是冒名顶替、招摇撞骗的勾当。”陈账冷笑,“偷借大圣威名炼邪阵、吸生灵魂魄,这种人,也配让你们为他拼命?”
三人瞳孔猛缩。
尤其是道袍男,浑身一震,脱口而出:“不可能!师兄他……他明明是巡火司正经出身,怎么会……”
“出身?”陈账打断他,“你师兄的腰牌是假的,供奉香火是偷来的,连他画的符,都是抄的《平账录》残篇。你们真以为天庭会派这种货色来查案?”
他又往前一步,声音沉了几分:“他是被灭口的。因为知道太多,又贪心不足,最后被人当弃子扔了。你们现在替他出头,不过是被人当枪使,替死人背债罢了。”
空气凝固了。
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信念已经开始动摇。他们原本就是被仇恨推着走,如今发现恨错了人,拳头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挥。
道袍男猛地抬头,还想强撑:“就算如此!你也无权处置他!你算什么东西,敢自称替天收债?”
陈账笑了。
笑得有点冷。
他抬起左手,三枚铜钱串在指尖旋转,映出淡淡金光。下一瞬,他并指如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逆流符痕。
“嗡——”
空气中响起一声闷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扭断。
紧接着,三人头顶的负债值同时跳动,数字开始疯狂闪烁,最终定格在一个全新的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