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贵通,名字普通,人也长得普通,丢在人群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和普通人不一样。
我是一九九八年夏天,在我们县城的人民医院出生的。后来我妈无数次跟我提起那天的情形,说本来产房里热得人喘不过气,可我刚一落地,整个房间的温度像是突然降了一截,连护士手里的毛巾都凉了几分。
更奇怪的是,我一哭,胸口就露出一小块淡黑色的印记。
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沉暗,不凸不凹,就像是墨水滴在皮肤上,慢慢渗进了肉里。
医生当时紧张得不行,又是量体温,又是做皮肤检查,连心电图都用上了,可折腾了大半天,最后只给出一句结论:孩子各项指标全部正常,印记原因不明,不影响健康。
我爸妈听完,松了一大口气,只当那是一块少见的胎记,没再往深处想。
他们那时候还不知道,这块看起来不起眼的阴印,将会伴随我一生,更会把我拖进一条再也回不了头的阴阳路。
我从小体质就异于常人。
别的小孩怕黑,多半是听了大人讲的鬼故事,心里害怕。我怕黑,是因为我是真的能看见东西。
三岁之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可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每天晚上一关灯,房间里就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飘着几道模模糊糊的影子。有的蹲在墙角,有的贴在衣柜上,还有的就安安静静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那时候不会说话,只能拼命哭。
爸妈闻声跑进来,把灯打开,那些影子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我满脸泪水,浑身发抖。
一开始,他们以为我是做噩梦了,抱着我哄一哄,拍一拍也就算了。可次数多了,就连他们也觉得不对劲。我几乎每晚都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喘不上气,只要灯一灭,那些东西就又来了。
家里的老人说我是八字轻,容易招东西。我奶奶特意去庙里求了平安符,缝在我的小枕头里;我妈给我戴上银镯子、桃核篮,凡是能想到的土方子,全都试了一遍。
可一点用都没有。
一到夜里,那些模糊的影子依旧会出现。我胸口的阴印,只要它们一靠近,就会微微发烫,像是有一团小火在皮肤底下烧,一遍遍地提醒我:那些东西,不是我幻想出来的。
上了幼儿园,我因为这件事没少被人欺负。
午睡的时候,我突然尖叫起来,指着天花板说上面挂着人。老师跑过来什么都没看见,只当我是故意捣乱,把我拉到墙角罚站。其他小朋友围着我笑,说我是撒谎精,是神经病,没人愿意和我坐在一起,更没人愿意和我玩。
我那时候心里委屈极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没有撒谎,我是真的看见了。
可没有人相信我。
爸妈一开始还耐心地安慰我,可时间一长,他们也渐渐失去了耐心。有一次,我半夜又被影子吓得大哭,我爸被吵得不耐烦,沉着脸对我说:“王贵通,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咬住嘴唇,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也想正常。
我也想和别的孩子一样,关灯就能安安稳稳睡着,醒来就开开心心玩耍,不用一到夜里就绷紧神经,不用一闭眼就看见那些让人发冷的影子。
可我做不到。
我胸口的那道阴印,就像一扇永远关不上的小门,硬生生把阴阳两界的东西,都拉到了我的眼前。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我五岁那年的冬天。
那天夜里特别冷,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窗帘来回晃动。我半夜醒过来,一眼就看见床边站着一个很高的影子。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轮廓,而是清清楚楚的人形,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浑身僵硬,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可那股刺骨的阴冷,还是顺着被子缝隙钻进来,贴在我的皮肤上。
胸口的阴印烫得发疼,我缩在被窝里不停发抖,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脑子里一片空白。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害怕,怕它伸出手,怕它把我拖进无边的黑暗里。
不知道僵了多久,我妈起夜的时候,听见我被窝里发出细碎的颤音。她拉开被子一看,当场就慌了——我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冰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
那天晚上,我直接发了高烧,体温直奔四十度,昏迷了大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