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岁那年,被阴灵缠得已经快撑不住了。
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脸色常年发白,白天蔫蔫的提不起精神,晚上一闭眼就发抖,连大声哭的力气都慢慢没了。爸妈带着我跑遍了十里八乡,神婆、寺庙、风水先生,能找的全都找过,钱花了不少,罪受了一堆,可半点用都没有。
那段时间,我们家几乎被绝望笼罩。
我爸天天愁得抽烟抽到呛咳,我妈眼睛一红就掉泪,家里明明没死人,却整天死气沉沉的,连说话都压着声音,生怕一不小心又刺激到我。我知道他们累,知道他们怕,可我没办法,我控制不住那些影子,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
就在一家人快要走投无路的时候,转机来了。
是我乡下一个远房表舅来走亲戚,看见我这副样子,当场就皱起了眉。他听我爸把前因后果说完——出生带阴印、从小招阴、夜夜看见影子、高烧不断、医院治不好——沉默了半天,才说了一句:
“这不是撞邪,也不是吓着,这是天生带灵觉,体质招阴,凡尘留不住的人。你们找的那些人,道行不够,压不住他身上的东西。”
我爸当时眼睛就红了,抓着表舅的手不放:“哥,那你说咋办?再这样下去,我儿子真的要废了!”
表舅叹了口气,说他年轻时在外地打工,认识一位真正的修行高人,是茅山正统弟子,道法高深,专门处理这种普通人解决不了的事。只是那位道长常年云游,不轻易见人,能不能请过来,全看缘分。
我爸当时连犹豫都没有,当场就说:“不管花多少钱,不管跑多远,我都去!只要能救我儿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表舅被他打动,当场就打了电话,七拐八绕联系上那位道长的朋友,把我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对方听完,只回了一句:“让他等着,我这边安排。”
我们全家都以为,这又是一次遥遥无期的等待。
没想到,第三天下午,家里的门就被敲响了。
开门的那一刻,我爸妈都愣了。
门口站着一个穿素色道袍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形挺拔,眼神清亮,身上没有那种神神叨叨的俗气,反而带着一股沉静安稳的气场。他手里只拎着一个简单的布包,头发梳得整齐,气质干净,一看就不是江湖骗子。
他自报姓名,道号玄清,正是表舅托人找的那位茅山道长。
我妈当时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连忙把人往屋里请,倒水、递烟,手都在抖。我那时候缩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枕头,怯生生地看着这位道长,胸口的阴印居然没有发烫,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安稳的暖意。
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在陌生人身上,感觉到不害怕。
玄清道长没有先跟我爸妈说话,目光一进门,就直接落在了我身上,而且死死盯着我的胸口。
我下意识捂住衣服,可他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两步,在我面前蹲下来,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孩子,把衣服掀起来一点,让我看看你胸口的印。”
我爸妈都愣了一下,他们没跟任何人说过我胸口有阴印,连表舅都不知道。
我那时候虽然小,却莫名地信任他,慢慢掀开上衣,露出了那块淡黑色、指甲盖大小的阴印。
玄清道长盯着那道印看了足足半分钟,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眼神里有惊讶,有凝重,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靠近我的胸口,却没有真的碰到我,只是在印上方一寸的地方停住。
一股淡淡的暖意顺着皮肤渗进来,原本偶尔会发紧的阴印,居然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收回手,站起身,对着我爸妈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你们不用再到处找人了,医院治不好,神婆压不住,不是他们不用心,是这孩子的情况,根本不是凡病。”
我爸声音发颤:“道长,那我儿子到底是怎么了?求你明说!”
“他天生道体,灵觉全开,阴阳两界的屏障在他身上是薄的,阴灵能轻易靠近他,他也能看见阴灵。”玄清道长语气平静,却像一道雷劈在我们家,“你们口中的影子,不是幻觉,是真的阴灵、游魂、地缚灵。”
我妈当时腿一软,扶着桌子才站稳:“那……那能治吗?能不能让他跟普通孩子一样?”
玄清道长轻轻摇了摇头。
我爸妈的心瞬间沉到了底。
“不是不能治,是不能强行压。”他看向我,眼神温和了许多,“他这体质,是天生的修行根基,强行封住灵觉,会毁了他一辈子,甚至折损寿命。留在这里,凡尘阳气镇不住他身上的阴气,用不了几年,他就会被阴灵彻底缠垮,小命都保不住。”
“那……那怎么办?”我爸声音都哑了。
玄清道长沉默了片刻,说出了那句改变我一生命运的话:
“只有一条路——跟我回茅山,上山修行。茅山正气足,道法正统,能养他的道体,能教他控制灵觉,能让他自己保护自己。他在山上,不仅能活命,还能走出一条别人走不了的路。”
这话一出,我们全家都懵了。
茅山?
上山修行?
当道士?
在我们这种普通家庭眼里,出家、当道士、上山修行,那是电视里的事,是离生活十万八千里的传说。我爸妈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我健健康康长大,读书、工作、娶妻、生子,过普通人的安稳日子。
让儿子离开家,送去千里之外的山里当道士,他们怎么舍得。
我妈当场就哭了,抱着我不肯松手:“不行,道长,他才七岁,还是个孩子,我不能让他走……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玄清道长没有强求,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要他剃度出家,也不是断他尘缘,只是让他上山保命修行。等他将来长大了,道行稳了,能自己控制体质了,想下山回家,想过普通人的日子,都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