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撬动铁门的细微声响戛然而止,那股刺骨的杀气却没散去,反倒像凝固在空气里,死死压在我心头。我贴在铁门侧面,大气都不敢喘,胸口阴阳印的滚烫感顺着经脉窜遍全身,拼尽全力抗衡着镇脉符的压制,指尖都因运力而泛白。
我知道,门外的杀手只是暂时停手,绝非放弃。他们在等,等一个完全不被察觉的时机,等我彻底放松警惕,好一招致命,完成周虚斩草除根的指令。
可我没料到,比杀手更先到来的,是山门高层的决断,是彻底封死我所有生路的围堵。
天刚蒙蒙亮,禁闭室外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不再是夜间看守弟子的散漫踱步,而是整齐划一、带着肃杀之气的步履,一听便知是执法堂的弟子全数出动了。紧接着,一道浑厚的声音隔着铁门传进来,是执法堂的长老,语气冰冷,没有半分温度:“王贵通,掌门与诸位长老商议已定,出来受罚!”
我心头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透。
不过一夜,最终的发落就下来了,快得超乎想象,显然是周虚在背后极力撺掇,生怕我多活一刻,生怕夜长梦多。
我缓缓站起身,后背的石壁冰凉刺骨,蹭得衣衫都发潮。一夜未眠,眼底满是血丝,浑身酸痛,可神经却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我清楚,这所谓的“受罚”,绝不会是从轻发落,昨夜门外的杀机已经说明一切,山门里要我死的人,太多了。
铁门被缓缓打开,刺眼的天光瞬间涌进来,晃得我睁不开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门外的场景,只一眼,我便彻底明白,我所有的退路,全都断了。
执法堂的弟子手持法器,分列两旁,个个面色冷峻,眼神里满是憎恨,将禁闭室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外围还站着不少闻讯赶来的同门弟子,密密麻麻,眼神里有鄙夷,有愤怒,有看热闹,唯独没有半分同情。
而人群前方,站着几位长老和掌门,掌门面色沉冷,周身气压慑人,看向我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剩彻底的失望和决绝。周虚站在长老身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眼神阴鸷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掌门,诸位长老,我是被冤枉的……”我声音沙哑,开口的瞬间,就知道这番话依旧苍白无力,可我还是要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在山门辩解的机会。
“住口!”执法长老厉声打断我,手中法器直指我,“罪证确凿,你还敢狡辩!昨夜掌门与诸位长老彻夜商议,多数长老一致认定,你弑师盗宝,叛门逆道,触犯茅山最重门规,理应废去修为,逐出茅山,永世不得踏入山门,若有反抗,当场格杀!”
废去修为,当场格杀。
短短八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彻底砸碎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多数长老支持重罚,没有人为我说话,没有人愿意再查真相,所有人都默认了我是叛徒,都要置我于死地。玄阳长老不在了,师父被禁足在住处,连面都不能露,我在这茅山之上,再无半个可以依靠之人,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我顺着人群往外看,目光扫过禁闭室四周的山道,心彻底沉入谷底。
不止是人围堵,周虚更是狠到了极致,早已命人在禁闭室四周布下了困灵法阵。淡金色的法阵纹路在地面隐隐浮现,连接着山间的禁制,将整个后山禁闭室区域牢牢困住,法阵之力霸道无比,专门压制灵力,就算我冲破镇脉符,修为尽复,也很难破开这法阵逃走。
法阵之外,还有巡逻弟子层层把守,每一条下山的路,都被死死封住,连后山的密林、崖壁,都布置了看守,可谓是天罗地网。
我看着眼前的围堵,看着脚下的法阵,看着周围一张张冷漠愤怒的脸,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从昨夜起,我就不是被困在禁闭室里,而是被困在了整个茅山的死局之中。周虚算尽了一切,先派杀手暗中灭口,若是不成,便推动长老们快速定罚,再布下法阵,围堵所有退路,就是要让我插翅难飞,要么被废去修为任人宰割,要么反抗被当场杀死,无论选哪一条,都是死路。
山门之大,再也容不下我。
我曾在这里修行八年,从一个懵懂的少年,一步步学法术、修心性,一心想着斩邪除祟,守护山门,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把同门当成亲人,把长老长辈当成依靠。可如今,这个我待了八年的地方,却成了要我性命的牢笼,这些朝夕相处的同门,全都成了围堵我的仇人。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弑师,没有盗宝,却要含冤而死,死在自己守护了八年的山门里,死在曾经的同门手中。
不甘心,我实在不甘心。
玄阳长老的仇没报,阴阳镜没找回,我的身世真相没查清,爹娘的冤屈没洗刷,我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能背着叛徒的骂名,死得不明不白。
“我没有罪,我不会受罚!”我抬起头,红着眼,声音嘶哑却坚定,对着全场嘶吼,“真凶是周虚,是他陷害我,是他杀了玄阳长老,偷了阴阳镜,你们为何不信我!”
“死到临头还敢污蔑他人,扰乱视听!”周虚立刻站出来,义正辞严,“诸位长老,此贼顽劣不堪,拒不认罪,还想挑拨离间,不必再跟他废话,直接出手,以正门规!”
话音落下,执法弟子立刻上前,步步紧逼,法器直指我,周身灵力涌动,随时准备动手。困灵法阵的光芒也渐渐变亮,压制之力越来越强,我身上的镇脉符被法阵之力牵动,压制得我浑身灵力滞涩,动弹都有些困难。
前后左右,全是围堵,脚下是困死我的法阵,身后是禁闭室的石壁,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生机。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执法弟子,看着周虚阴狠的笑容,看着掌门和长老们决绝的神情,心里最后一丝柔软也消失了,只剩下决绝。
茅山既然容不下我,既然非要置我于死地,那我就不再是茅山弟子。
留在这里,只有含冤而死一条路。
想要活下去,想要查清真相,想要报仇雪恨,唯有破局出逃。
我缓缓握紧拳头,胸口的阴阳印疯狂发烫,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印中涌出,疯狂冲击着身上的镇脉符和法阵的压制。我盯着眼前的围堵,眼神变得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今日,就算杀出一条血路,我也要离开这里。
退路已断,那我就自己闯出一条路。
从此,山门不关我事,同门皆陌路,我不再是茅山弟子王贵通,只是一个要活下去、要洗清冤屈的亡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