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阴阳印还在持续发烫，勉强抵着体内乱窜的阴寒之气，我靠在粗糙的树干上，蜷缩着身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伤口渗出来的血早已凝固，黏着破烂的衣衫，蹭在树皮上，又干又涩，被怨灵利爪抓破的地方，青黑之色还在慢慢往周身蔓延，那股刺骨的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哪怕裹紧了仅剩的破衣衫，也止不住浑身发抖，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我试着运转师门心法，想逼出体内的阴气，可丹田空荡荡的，三成修为被废，再加上连日打斗耗光了仅剩的灵力，经脉像是被冻住的溪流，半点灵气都调动不起来，刚凝神片刻，就觉得头晕目眩，心口闷得发慌，只能作罢。眼下我没有丹药，没有符纸，连一口热水都没有，只能硬生生扛着这份痛楚，连疗伤的资格都没有。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原本微弱的日光被层层叠叠的树林遮住，暮色迅速笼罩了整片荒岭，风也变得凛冽起来，卷着地上的枯枝败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怨灵的嘶吼，听得人心里发毛。我心里清楚，这片山岭根本不能久留，操控怨灵追杀我的人，绝不会因为天黑就放弃，他们肯定在四处搜寻我的踪迹，用不了多久，就会循着血迹和气息找过来，到时候我再想跑，就彻底没机会了。
我咬着牙，用手撑着树干，一点点撑起发软的身子，双腿抖得厉害，刚站直就差点栽倒，只能死死抱住树干，缓了好一阵才站稳。脚下的碎石扎进破皮的脚底，疼得我倒抽冷气，可我连皱眉的力气都不敢浪费，只能强忍着，伸手摸了摸怀里，摸出那块皱巴巴的干麦饼，这是师父之前塞给我的，一直舍不得吃，如今成了我唯一的口粮。
我掰下一小块，慢慢嚼着，干硬的麦饼渣子刮得喉咙生疼，咽下去的时候，噎得我眼眶发红，只能就着吹进嘴里的冷风强行咽下，勉强垫了垫饥饿的肚子，攒起一丝丝力气。不敢多吃，只吃了两口，就赶紧把剩下的麦饼揣回怀里，往后的逃亡路还长，不知道还要饿多久，必须省着点用。
周遭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一点天光彻底消失，黑夜彻底笼罩了山林，林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鸟兽的啼叫，显得格外阴森。我不敢走宽敞的山路，那些地方肯定会被追兵把守，只能挑最偏僻、最难走的密林小径，凭着记忆里南边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林间到处都是横生的荆棘和枯枝，看不清路，只能用手摸索着往前，荆棘划破手掌、胳膊、脸颊，火辣辣的疼，可我不敢喊，也不敢停，只能闷头往前走，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就引来追兵和怨灵。脚下时不时踩到湿滑的青苔和深坑，好几次都重重摔在地上，胸口的伤口磕在石头上，疼得我浑身冒冷汗，趴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来，可一想到身后的危险，只能咬着牙，用胳膊撑着地面，一点点爬起来，继续往前赶。
身后时不时传来细碎的响动，有时候是树枝折断的声音，有时候是风声，可在我听来，全都像是追兵的脚步声，神经绷得快要断掉，心脏咚咚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我不敢回头，也不敢放慢脚步，只能拼命往前跑，修为大减后，我的感知力弱了太多，没法像从前那样精准察觉周围的阴邪气息，只能靠着本能逃命，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夜色越来越深，林间起了浓雾，白茫茫的雾气裹着寒气，沾在身上，瞬间就湿透了衣衫，冰冷的衣服贴在身上，和体内的阴寒交织在一起，折磨得我快要崩溃。困意一阵阵袭来，连日的逃亡、打斗、惊惧，早已耗尽了我所有的精力，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好几次都想直接躺在地上，睡过去再也不起来，可理智死死拽着我，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我太清楚了，一旦睡着，要么被寒气冻僵，要么被追兵找到，要么被怨灵撕碎，下场只有死路一条。玄阳长老的仇还没报，我身上弑师盗宝的冤屈还没洗清，爹娘的身世谜团、阴阳印的秘密还没解开，我不能就这么死在这荒山野岭里，我必须活下去，必须撑到查清所有真相的那一天。
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我攥紧拳头，用指甲狠狠掐着掌心，钻心的疼痛一阵阵传来，逼着自己打起精神，脚步一刻也不敢停歇。掌心被掐出深深的血痕，和手上的荆棘伤口混在一起，又疼又麻，可这点疼，比起身后的追杀，比起身上的冤屈，根本不算什么。
我一路跌跌撞撞，在漆黑的密林里拼命奔逃，不知道跑了多少路，只知道一直往南，离茅山越远越好。耳边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喘息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动静，可我依旧不敢放松，周虚心思歹毒，布下的追杀网肯定遍布周边，哪怕暂时摆脱了怨灵，也还有玄门的追兵在等着我，只要我停下，就是死路一条。
月亮被云层遮住，林间彻底陷入漆黑，我凭着模糊的方向感，在浓雾中艰难穿行，手脚早已被荆棘划得伤痕累累，浑身湿透，又冷又饿，累得快要脱力，可脚步始终没有停下。我不敢找地方藏身，不敢生火取暖，不敢发出任何动静，只能在这茫茫黑夜里，孤身一人，拼命奔逃。
直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微弱的晨光穿透浓雾和树林，照亮了脚下的小路，我才稍稍放慢脚步，扶着路边的树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软得快要瘫倒。可我还是不敢彻底停下，只是短暂喘了口气，又继续往前挪动，直到彻底走出这片荒岭，才敢确定，暂时摆脱了身后的追杀。
一夜奔逃，我从未有过片刻停歇，浑身的痛楚和疲惫早已达到极限，可心里的执念依旧坚定。前路依旧凶险，可我别无选择，只能一直走下去，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停下逃命的脚步，绝不会给追杀我的人任何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