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晨光渐渐亮堂起来,淡金色的光线穿透林间的雾气,洒在身上,却暖不透我冰冷的身子。一夜连夜奔逃,浑身的力气早已耗尽,每走一步都像是踩着棉花,虚浮无力,伤口被汗水和雾气浸得又疼又痒,阴寒之气还在体内盘踞,让我止不住地发抖。
我扶着树干,大口喘着粗气,视线渐渐模糊,累得快要晕厥,实在撑不住再往前赶路,只想找个隐蔽又能遮风的地方,短暂歇上片刻。顺着林间小路跌跌撞撞往前走,没走多远,眼前豁然开朗,雾气散去,一片偏僻的村落出现在眼前,错落的土坯房,矮矮的院墙,村口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看着倒是安静,不像有追兵埋伏的样子。
我心里松了半口气,想着在村口歇脚,避开路人视线,缓一缓力气再走,便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往村口挪去。走近了才发现,这个村落看着偏僻,却也有不少人家,只是家家户户的院门都关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冷清的气息,全然没有寻常村落的烟火气。
我走到老槐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下,后背抵着树干,才觉得稍微稳当些,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酸痛难忍。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一个扛着锄头的村民路过,看到我时,脚步猛地顿住,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满是警惕和疏离,眉头紧紧皱着,脚步加快,匆匆往村里走,连一句话都没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破烂不堪,沾满泥土和血污,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有荆棘划出的血痕,模样确实狼狈不堪,像个逃难的乞丐,也难怪旁人会避之不及。我苦笑一声,没往心里去,如今我这般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戒备,更何况我是玄门通缉的叛徒,不敢跟陌生人过多接触,免得惹上麻烦。
可接下来,村里陆续出来的村民,看到我时,反应都如出一辙。要么远远地绕开,脚步匆匆,不敢靠近;要么站在自家院门口,探头探脑地打量我,眼神里满是嫌弃和怀疑,窃窃私语着,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能隐约听到“不是好人”“看着晦气”之类的话,说完便赶紧关上院门,不再看我。
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路过村口时,看到我,立刻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快步走开,嘴里还念叨着:“快走快走,这人看着怪吓人的,别靠近他。”孩子懵懂地看着我,妇人却赶紧捂住孩子的眼睛,头也不回地进了村,院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我坐在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幕幕,心里又酸又涩,却也无可奈何。人心本就疏离,尤其是看到我这般狼狈的陌生人,难免会心生防备,不敢靠近。我没有亲人,没有依靠,被逐出师门,成了人人喊打的叛徒,走到哪里,都是被嫌弃、被躲避的对象,早就该习惯这份冷漠。
我口干舌燥,喉咙干得冒火,一夜奔逃没喝一口水,实在渴得难受,想着去附近人家讨一口热水喝,便强撑着身子,慢慢往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抬手轻轻敲了敲院门,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没人应声,我又敲了两下,轻声说道:“老乡,我是过路的,实在渴得厉害,能不能讨一口热水喝,我不会添麻烦的。”
过了好半天,院门才拉开一条小缝,一个老汉探出头,眼神警惕地看着我,语气生硬:“没有水,你赶紧走,别在我们家门口待着,影响不好。”说完,不等我再说一句话,就猛地关上院门,还落了锁,再也没有半点声响。
我站在院门口,手还僵在半空,心里一阵发凉,默默收回手,转身走回老槐树下。接连敲了几户人家,要么闭门不开,要么直接呵斥我离开,没有一户人家愿意给我一口水,更别说让我歇脚,全都把我当成恶人,避之唯恐不及。
坐在老槐树下,看着紧闭的家家户户,听着偶尔从院里传来的说话声,却没有一丝温度是留给我的,只觉得满心孤寂。从前在茅山,哪怕修行辛苦,有师父疼我,有长老护着,有同门相伴,从来没有这般孤单无助过,如今流落民间,连一口水都求不到,受尽冷眼和嫌弃。
我知道,不是村民太过冷漠,而是我如今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信任,再加上这世间本就人心隔肚皮,没人愿意招惹一个来历不明、浑身是伤的陌生人。我也不敢过多停留,生怕在这里待久了,引来玄门的追兵,或是被村民报官,到时候更是麻烦缠身,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树下,缓着力气,盘算着等体力恢复一些,就立刻离开这个村落,继续往南走。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身上,终于有了一丝暖意,我闭上眼,靠着树干,短暂地闭目养神,不敢睡得太沉,时刻保持着警惕,耳朵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生怕追兵突然出现。村里偶尔传来鸡鸣狗吠声,却没人再靠近村口,我就像一个被隔绝在外的人,与这个村落格格不入,人心的疏离,比身上的伤痛更让人难受。
我默默叹了口气,心里清楚,往后的日子,这样的冷漠和嫌弃,只会越来越多,我没有资格抱怨,只能咬牙承受。唯有尽快恢复力气,继续逃亡,查清真相,洗清冤屈,才能摆脱如今这般狼狈不堪的境地,才能不再受人冷眼,不再被人避之如虎。
在老槐树下坐了约莫一个时辰,体力稍稍恢复,我不敢再多停留,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冷清的村落,转身朝着南边的小路走去,继续踏上逃亡之路,哪怕前路无人相伴,也要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