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整座山村,连最后一丝灯火都熄灭了,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连半点声响都没有,死寂得如同空村,唯有后山荒坟方向,那团黑红交织的血煞雾气翻涌得愈发剧烈,腥甜的血气顺着夜风飘遍整个村落,闻着就让人胸口发闷,恶心欲呕。
我在破庙里又歇了小半个时辰,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借着月光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衣衫,又把腰间仅存的几张残缺旧符摸了出来——这些还是之前师父给的基础驱邪符,被一路折腾得皱巴巴的,边角都磨破了,对付寻常小鬼尚且勉强,对付这凶戾的血煞,恐怕连挠痒都不够。
可我别无选择,这血煞雏形的威力远超预料,若是不摸清它的底细、找到煞气源头,今晚说不定就会冲出荒坟,祸害全村百姓。我虽自身难保,被追杀逃亡,含冤待雪,可终究是玄阳长老教出来的弟子,骨子里刻着斩邪除祟的本分,眼睁睁看着无辜村民被血煞吞噬,我实在做不到。
更何况,这血煞的气息太过邪异,带着一股刻意炼化的阴邪劲儿,绝非山野自然凝聚而成,跟之前追杀我的怨灵一样,像是有人在背后操控。我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桩山村血煞之事,或许和我身上的冤案、背后的幕后黑手,有着说不清的关联,查清楚血煞的来历,说不定能找到一丝线索。
深吸一口带着血气的夜风,我压下心头的杂念,猫着腰,借着树木和院墙的遮挡,悄悄往后山荒坟的方向摸去。不敢走大路,生怕被暗处的东西察觉,只能挑着杂草丛生的小路,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前行,每走几步就停下凝神聆听,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越靠近荒坟,那股血煞之气就越浓重,腥甜之气呛得人喉咙发紧,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比之前怨灵带来的阴寒还要烈上数倍,像是无数根冰针扎进皮肉,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冻得我浑身发抖,连脚步都有些僵硬。
胸口的阴阳印持续发烫,跟这股阴寒煞气相互抗衡着,一热一冷,在体内交织冲撞,疼得我眉头紧锁,却也让我保持着清醒,不至于被煞气迷了心智。我能清晰感觉到,这血煞之气里,裹着浓烈的怨气、恨意,还有浓浓的血腥气,三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独有的凶煞气场,寻常人若是靠近,瞬间就会被煞气侵体,七窍流血而亡。
不多时,我终于摸到了后山荒坟的边缘,放眼望去,整片坟地荒草丛生,墓碑东倒西歪,不少坟头都塌陷了,一看就是多年无人打理的乱葬岗,阴气本就极重,如今被血煞笼罩,更是显得阴森可怖,黑红雾气在坟头间翻滚,时不时凝聚成诡异的形状,隐隐传出低沉的嘶吼,不似人声,不似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蹲在坟地外的灌木丛后,不敢贸然进去,先静静观察了片刻,发现那团最浓的黑红煞气,聚集在坟地正中央的一座塌陷荒坟上空,雾气翻滚得最剧烈,煞气也最浓重,显然那里就是血煞的核心地带,煞气的源头,就藏在那座荒坟的地下。
确认了位置,我攥紧手里的残缺旧符,咬着牙,慢慢踏进了荒坟。刚一踏入坟地范围,一股更浓烈的煞气瞬间扑面而来,像是一堵厚重的墙,狠狠撞在我身上,我闷哼一声,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当场吐出血来,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仅仅是踏入边缘,就被煞气震成这样,这血煞的威力,比我预想的还要恐怖数倍。我赶紧运转体内仅剩的一丝阳气,护住心脉,又把胸口的阴阳印气息稍稍外放,抵挡着周遭的煞气侵袭,一步步朝着中央的荒坟靠近。
脚下的杂草沾满了阴冷的露水,湿滑难行,时不时碰到歪斜的墓碑,发出轻微的声响,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煞气在周身缠绕,往体内钻,阳气消耗得极快,丹田处依旧空荡荡的,修为没恢复,根本没法长时间抵挡煞气。
走到中央荒坟前,我终于看清,这座坟塌陷得最厉害,棺木都露出了一角,黑红煞气正是从坟下的土中源源不断冒出来,触之刺骨,哪怕有阳气和阴阳印护着,胳膊和脸颊还是被煞气刮得生疼,皮肤泛起青黑,跟之前被怨灵所伤的痕迹一模一样,只是更重、更凶。
我赶紧掏出怀里的残缺旧符,捏诀念咒,将符纸朝着煞气扔去,符纸遇煞燃起微弱的火光,可仅仅坚持了一瞬,就被黑红煞气瞬间吞噬,连半点波澜都没掀起,火光熄灭,符纸化为灰烬,煞气丝毫未减,反而被激怒,翻滚得更加剧烈,朝着我狠狠扑来。
“不好!”我心里暗叫一声,急忙侧身躲闪,可煞气速度极快,瞬间缠上我的胳膊,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胳膊上的皮肉像是被腐蚀了一般,青黑之色快速蔓延,煞气顺着伤口疯狂侵体,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要疼。
我强忍着剧痛,抬手用阳气逼出侵入体内的煞气,可煞气太过凶戾,普通阳气根本逼不干净,只能暂时压制。我看着眼前翻涌的血煞,看着那座藏着源头的荒坟,心里彻底明了,这血煞早已凝聚成型,地下的煞气根源更是深厚,仅凭我现在的修为和几张残符,根本对付不了,连靠近都难,更别说镇压铲除。
周遭的煞气越来越浓,将我团团围住,嘶吼声越来越近,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随时都会扑上来将我吞噬。我不敢再久留,再待下去,只会被煞气彻底侵体,沦为血煞的养分,只能咬着牙,强撑着身子,一步步往后退,想要退出荒坟,再想别的办法。
可退到坟地边缘时,那股血煞像是有了灵智一般,突然凝聚成一道黑红血柱,朝着我狠狠砸来,速度快得惊人,我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嘭”的一声闷响,血柱撞在我胳膊上,我整个人被震得飞出去,重重摔在坟地外的草地上,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体内的阳气几乎耗尽,胳膊上的伤口溃烂得更厉害,煞气侵体更重,浑身冰冷僵硬,连爬起来都费劲。
我趴在草地上,看着荒坟里依旧翻涌的血煞,心里一阵沉重,这血煞远比我想象的更难对付,普通符咒毫无作用,煞气根源藏在地下,我孤身一人,修为尽失,根本无从下手,可若是放任不管,全村人都要遭殃,我到底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