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一身伤,在密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后背和腰侧的伤口还在渗血,黏着破烂的衣衫,走不了多远就喘得厉害,体内的阴寒之气还没散尽,时不时就浑身发冷,可我不敢停下,只能咬着牙硬撑,生怕身后的怨灵再追上来,也怕茅山的追兵循着踪迹找到我。
一路走得跌跌撞撞,饿了就啃两口怀里剩下的半块干麦饼,渴了就喝路边的山泉水,伤口疼得实在受不了,就扯下衣衫边角简单缠一下,根本没法好好疗伤,只能靠着一股执念撑着,一门心思往南逃,离茅山越远,我才越安全。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林间的树木渐渐稀疏,前方隐约出现了村落的影子,炊烟袅袅,看着比之前路过的那个村子热闹些,我心里松了口气,想着能找个偏僻角落歇脚,顺便打探下方向,也避开山林里的危险,便慢慢朝着村落挪去。
等走近了才发现,这村子看着偏僻,却依山而建,大大小小有几十户人家,只是村子里静得反常,明明是白日里,路上却没几个行人,偶尔碰到几个村民,也是行色匆匆,脸色阴沉,脸上满是愁容,跟寻常村落的烟火气完全不一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我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毕竟现在是玄门通缉的叛徒,只能低着头,装作普通的逃难路人,慢慢往村里走,想找个墙角歇脚,顺便恢复点力气。可路过的村民看到我,眼神都躲躲闪闪,要么快步走开,要么直接关上院门,比之前那个村子的人还要疏离,甚至还带着一丝恐惧,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又像是藏着什么不敢说的秘密。
我心里犯嘀咕,这村子肯定不对劲,之前路过的村落,村民只是冷漠疏离,可这里的人,眼底全是惧意,像是被什么事吓得不轻,整日提心吊胆的。我本不想多管闲事,自身都难保,被追杀、含冤在身,哪有闲心管旁人的事,可走了没几步,鼻尖突然钻进一股淡淡的气息,不是之前怨灵的怨气,而是一股带着腥气的阴气,沉沉的,压得人胸口发闷,跟我在茅山学过的阴邪之气全然不同,邪性得很。
我顿时停下脚步,凝神感受了一下,这股气息很淡,藏得很深,若有若无,却透着一股凶戾,绝非普通的孤魂野鬼能有的气场,寻常阴祟只会有寒气,可这股气息里带着血气,阴冷中掺着暴戾,一看就不是善茬,难怪村里的村民个个神色慌张,原来是被这东西扰得不得安宁。
我本想装作没察觉,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现在自身难保,修为没恢复,手无法器,连张像样的符纸都没有,要是遇上厉害的阴邪,根本没法应对,只能白白送命。可那股气息越来越浓,顺着风往我这边飘,压得我胸口越发闷痛,胸口的阴阳印也隐隐发烫,像是在警示我,这东西不简单。
我强压下心里的不安,装作问路的样子,拦住一个扛着柴禾、低着头匆匆赶路的老汉,声音沙哑地问道:“老乡,我是过路的,想问下往南边怎么走,还有,这村里看着怎么这么安静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老汉被我拦住,身子猛地一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恐惧,赶紧低下头,不敢跟我对视,支支吾吾地说:“不知道,别问我,我啥也不知道,你赶紧走,别在村里待着,天黑了更不安全。”
说完,老汉一把推开我,扛着柴禾快步跑了,头也不敢回,像是生怕我多问一句,就会惹上大祸。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越发肯定,这村里绝对藏着怪事,村民全都闭口不谈,明显是被那股阴邪之气吓怕了,不敢对外人说,也不敢私下议论。
我又试着问了几个路人,要么摆摆手说不知道,要么直接躲开,没有一个人愿意多说一句,全都讳莫如深,村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连孩童的哭闹声都没有,静得吓人,只有那股淡淡的血气阴气,在空气里慢慢弥漫。
我找了个村口的破庙躲进去,破庙漏风漏雨,堆满了杂草,倒是隐蔽,不会被人注意。我靠在墙角,盘腿坐下,试着调理气息,想驱散体内的阴寒,可刚一凝神,就察觉到那股血气阴气越来越重,从村子后山的方向飘过来,那里看着像是一片坟地,荒草丛生,死气沉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落下,夜幕笼罩整个村落,村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却都透着昏暗,村民们更是不敢出门,院门锁得死死的,周遭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我在破庙里歇了半晌,力气恢复了些许,伤口的疼痛也缓解了一些,正想趁着夜色赶紧离开,免得被那阴邪之物波及,可突然之间,后山坟地的方向,猛地爆发出一股浓烈的血气。
那股血气冲天而起,黑红黑红的,隔着老远都能看见,原本淡淡的阴邪之气瞬间变得浓郁无比,凶戾之气扑面而来,压得我都喘不过气,胸口的阴阳印烫得厉害,体内的阴气都被这股血气逼得缩了回去。
我猛地站起身,凑到破庙门口,朝着后山坟地望去,只见那片荒坟上空,凝聚着一团黑红交织的雾气,翻滚涌动,透着刺骨的凶煞,那股气息,绝非普通的怨灵、恶鬼,而是我从未见过的血煞,还是刚刚凝聚成型的血煞雏形,威力就已经如此惊人,若是任由它发展下去,整个村子的村民,恐怕都要遭殃。
我在茅山跟着玄阳长老学过斩邪除祟的本事,听过各种阴邪的名头,血煞乃是极凶之物,由怨气、血气、阴气凝聚而成,一旦成型,噬人夺魂,无药可解,寻常符咒根本对付不了,比之前追杀我的怨灵厉害十倍不止。
看着那团越来越浓的黑红雾气,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我心里一阵沉重。我本不想多管闲事,可这血煞太过凶戾,若是放任不管,村里的老弱妇孺根本活不成,而且这血煞成型得太过蹊跷,绝非自然形成,背后定然有古怪。
可我现在自身难保,修为被废,手无法器,连疗伤的丹药都没有,根本不是这血煞的对手,贸然出手,只会白白送命。我站在破庙门口,纠结不已,一边是自身的逃亡之路,一边是无辜村民的性命,还有这诡异的血煞,让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走该留。
夜色越来越深,坟地的血煞之气越来越重,黑红雾气翻滚得愈发厉害,隐隐有嘶吼声从里面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我紧紧攥着拳头,心里清楚,这血煞绝非普通阴邪,若是今天不弄清楚它的底细,往后只会酿成更大的灾祸,而且我身上的冤屈、身世的谜团,或许跟这些邪祟之事,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咬了咬牙,决定暂时留下,先摸清这血煞的底细,再做打算,就算不能出手镇压,也能提前避开危险,不至于糊里糊涂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