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但风更大了。
张天赶着驴车出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村口的碾盘上又坐着几个老头，见他过来，眼神复杂。王老栓没再要烟，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天知道，昨天那包“大前门”已经在村里传开了。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等着看他笑话。
他不在乎。赶着驴车，出了村，上了官道。
老黑今天走得很稳，大概是因为昨天吃饱了料，又休息了一夜。张天坐在车辕上，裹紧羊皮袄，脑子里盘算着今天的计划。
收鸡。五十只，活的，公鸡母鸡都要，能下蛋的最好。
这是昨天跟王德发说好的。但张天知道，五十只活鸡，比五百斤鸡蛋难搞得多。鸡蛋是死的，装筐里就行；鸡是活的，会叫，会扑腾，会拉屎，还会惹人注意。
他得想个稳妥的办法。
上午九点，张天到了藁城县城东关。王德发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搓着手，跺着脚，脸上既有期待，又有忐忑。
“张同志，您可来了！”王德发迎上来，眼睛往驴车后面瞟，“车呢？”
“什么车？”张天跳下车。
“装鸡的车啊。”王德发说，“五十只鸡，您这驴车可装不下。”
张天一愣。他光想着收鸡，忘了运输的问题。驴车最多能装十只鸡，还得是捆好了塞筐里。五十只？除非再雇一辆车。
“王同志，您有办法吗？”张天问。
王德发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办法倒是有，就是……得加钱。”
“加多少？”
“一辆马车，连车带马，一天五块。”王德发伸出五根手指，“车把式另算，一天三块。”
八块钱。张天心里算了一下，五十只鸡，按市价一块五一斤，一只鸡大概三斤，就是四块五一只，五十只二百二十五块。如果加八块运费，成本就涨到二百三十三块。
“车把式可靠吗？”张天问。
“可靠，是我堂弟，嘴严实，不会乱说。”王德发压低声音，“张同志，您放心，这生意我比您还上心。您挣钱，我也挣钱，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张天看了王德发一眼。这个精明的农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咱们现在是一伙的，你出事，我也跑不了。
“行。”张天点头，“八块就八块。鸡呢？”
“在院里。”王德发推开院门。
院子里用篱笆围了个临时鸡圈，几十只鸡在里面扑腾，咕咕叫着。公鸡红冠子，母鸡黄爪子，个个精神，一看就是散养的好鸡。
张天走过去，蹲在鸡圈边仔细看。羽毛鲜亮，眼睛有神，爪子有力——确实不错。
“多少斤一只？”他问。
“平均三斤半。”王德发说，“我挨个称的，最重的四斤二，最轻的二斤八。张同志，您验验？”
张天没验。他信得过王德发，至少现在信得过。五十只鸡，一只一只验，太费时间。
“一共多少钱？”他问。
“按一块五一斤，三斤半一只，就是五块二毛五一只。”王德发拿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每只鸡的重量，“五十只，总共二百六十二块五。零头给您抹了，算二百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