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加上八块运费,二百六十八。再算上来回吃喝,得二百七。
张天心里飞快地算着账。昨天赚了一百五,加上原来的本钱,手头有三百多,够。但今天这趟,本钱就压了二百七,要是卖不出去,或者卖不上价,就得赔。
“王同志,”张天站起来,“这鸡,我都要了。但钱,得赊一半。”
王德发的笑容僵住了:“赊……赊一半?”
“对。”张天从怀里掏出昨天赚的钱,数出一百三十块,“这是一半,一百三。剩下的一半,等我卖了鸡再付。
“张同志,”王德发搓着手,“不是我不信您,但这数额太大……
“王同志,”张天打断他,语气平静,“您信不过我,总信得过公章吧?冀中地区农副产品贸易联络处,公家单位,还能赖您这点钱?”
王德发不说话了。公章,又是公章。那个鲜红的大印,像定心丸,又像紧箍咒。
“这样,”张天又说,“我给您写个欠条,按手印。三天之内,我付清剩下的一百三。要是付不清,这五十只鸡,您拉回来,我赔您五十块损失费。”
王德发眼睛一亮。赔五十块损失费?这买卖划算。鸡拉回来,还能再卖,白赚五十块。
“成!”他咬咬牙,“张同志,我信您!”
张天笑了。他知道王德发会答应。胆小,但贪利。只要利益够大,风险够小,他就会赌。
两人进了屋,王德发找来纸笔,张天写了欠条,按了手印。一式两份,一人一份。
“王同志,鸡装车吧。”张天收起欠条,“车把式呢?”
“我堂弟就在隔壁,我去叫他。”王德发小跑着出去了。
张天坐在屋里,打量着这个家。三间土坯房,家具破旧,但收拾得干净。墙上贴着几张年画,都是“年年有余”“五谷丰登”之类的吉利话。窗台上摆着一盆蒜苗,绿油油的,给这灰扑扑的屋子添了点生机。
这是个典型的农民家庭,穷,但勤快,想改变,又不敢。
张天想起前世的自己。也是穷,也想改变,但没抓住机会,一辈子庸庸碌碌,最后死在出租屋里。
这一世,他抓住了。虽然手段不光彩,虽然风险很大,但他抓住了。
王德发领着堂弟进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黑脸,粗手,穿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眼神憨厚。
“张同志,这是我堂弟,王德才。”王德发介绍,“德才,这是张同志,公家的人。”
“张同志。”王德才憨憨地点头。
“王师傅,辛苦您了。”张天站起来,“今天拉一趟鸡,去县城,完事送您回来。”
“不辛苦,不辛苦。”王德才搓着手,“车在外头,都收拾好了。”
三人出了院子。王德才的马车已经套好了,一匹老马,一辆平板车,车上铺着稻草。王德发帮着把鸡装上车,一只一只捆好脚,扔进车里。鸡扑腾着,咕咕叫着,很快就把车厢塞满了。
张天数了数,五十只,一只不少。
“王同志,那我们就走了。”张天跳上驴车,“三天之内,我来结账。”
“哎,您慢走。”王德发送到院门口,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脸上的表情复杂——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后悔。
但他已经上了船,下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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