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张天把驴车赶进院,拴好,正要进屋,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争吵声。
是父亲的声音,很大,很激动。
“不行!绝对不行!”
“他爹,你先别急,听我说……”是母亲的声音。
“说什么说!这是原则问题!我不能拿公家的钱,办私家的事!”
张天心里一紧,推门进屋。
屋里,张德厚气得满脸通红,正在屋里走来走去。李秀兰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爹,娘,怎么了?”张天问。
“天儿,你回来了。”李秀兰看见儿子,像看见了救星,“你快劝劝你爹,他……”
“劝什么劝!”张德厚打断她,指着张天,“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些货,到底从哪儿来的?”
“从农村收的。”张天说。
“农村?”张德厚冷笑,“哪个农村?谁家能一天拿出上千斤鸡蛋,几百斤猪肉?你当我是三岁孩子?”
张天心里一沉。父亲这是听到了什么?
“爹,您听谁说什么了?”
“我听谁说什么?”张德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炕桌上,“你自己看!”
张天拿起那张纸,是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上说,张天在县城倒卖统购统销物资,投机倒把,牟取暴利。还说他的货来路不明,可能是偷的,抢的,或者是通过非法手段搞来的。
信的最后,有一行字:“请领导严肃查处,维护社会主义经济秩序。”
没有署名,但字迹工整,像是读书人写的。
“这信哪儿来的?”张天问。
“今天下午,有人塞到生产队办公室门缝里的。”张德厚盯着儿子,“天儿,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做正经生意。”张天放下信,看着父亲,“爹,这封信,是诬告。我的货,都是从农民手里收的,合法合规。鸡蛋,猪肉,油,都是农副产品,不是统购统销物资。我倒卖,是为了搞活流通,丰富市场供应,这是政策允许的。”
“政策允许?”张德厚气得发抖,“政策允许你一天挣几百块?政策允许你盖新房,买电视,过地主老财的日子?”
“爹,”张天深吸一口气,“政策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我富了,有什么不对?”
“你富了,别人呢?”张德厚指着门外,“村里人还吃不饱饭,你就在这儿大鱼大肉!你知不知道,村里多少人眼红你,多少人想把你拉下来?这封信,就是警告!”
张天沉默了。他知道父亲说得对。他太急了,太张扬了,引起了别人的嫉妒和不满。
“爹,我错了。”他低下头,“以后我注意。”
“注意?”张德厚摇摇头,“天儿,这世道,不是你想注意就能注意的。你挣钱,就有人眼红。你过得好,就有人想把你拉下来。这封信,只是个开始。以后,还有更多的举报,更多的麻烦。”
“那……那怎么办?”李秀兰急了。
“怎么办?”张德厚看着儿子,“两条路。一,收手,老老实实种地,过安生日子。二,继续干,但要换个法子,不能这么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