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王建军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是兴奋是激动,他脑子里全是张天的话——“明天早上五点,村口等我。我带你去县城。”
张天要带他去县城,教他做生意。
王建军心里又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他终于能跟着张天学挣钱了。忐忑的是,张天会不会骗他?会不会把他卖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去。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不能再过这种穷日子了。他要挣钱,挣大钱,盖新房,买电视,让村里人都羡慕他。
王建军打定主意,明天一定好好表现。
但他不知道,在张天眼里,他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用好了能赢,用不好会输的棋子。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清晨五点,天还黑着。
张天赶到村口时,王建军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裹着件破棉袄,帽子压得低低的,脚下一双露出脚趾的棉鞋,在雪地里冻得直跺脚。
“天哥。”看见张天,王建军忙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上车。”张天没多话,拍了拍车辕。
王建军麻利地爬上车,坐在张天旁边。驴车吱呀呀地启动,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印记。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张天赶着车,眼睛看着前方,脑子里盘算着今天的计划。王建军坐在旁边,眼睛东张西望,但余光一直瞟着张天。
“天哥,”快到县城时,王建军终于忍不住开口,“咱们今天干啥?”
“送货。”张天简单说。
“送啥货?”
“鸡蛋,猪肉,油。”
“送哪儿?”
“纺织厂。”
王建军眼睛一亮。纺织厂,他知道,那是县里最大的国营厂,工人上千,家属好几千。能在纺织厂做生意,肯定能挣大钱。
“天哥,我能干啥?”
“看着学。”张天看了他一眼,“多看,多听,少说话。该让你知道的,我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别问。”
“我懂,我懂。”王建军连连点头。
到了县城,天刚蒙蒙亮。张天没去农贸市场,直接赶着驴车去了老李头那儿。
老李头正在院里扫雪,看见张天带来个生面孔,愣了一下。
“李大爷,这是我表弟,建军。”张天介绍,“以后跟我一起跑生意,您多照应。”
“哦哦,好说好说。”老李头打量了王建军几眼,点点头。
“货备好了吗?”张天问。
“备好了。”老李头指着西厢房,“鸡蛋五百斤,猪肉一百斤,油五十斤,都在里头。”
张天进了西厢房,检查了一遍,货没问题。他转身对王建军说:“卸货,装车。”
王建军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撸起袖子开始干活。他虽然只有十四岁,但从小干农活,力气不小,搬起几十斤的筐也不含糊。
张天在旁边看着,暗暗点头。这孩子,确实能吃苦。
货装好车,张天赶着驴车,带着王建军去了纺织厂。路上,他简单交代了几句。
“到了厂里,你跟着我,别乱跑。有人问,就说是我表弟,来帮忙的。别的,一句别说。”
“我懂。”王建军说。
到了纺织厂门口,陈志文已经在等着了。看见王建军,他愣了一下。
“天哥,这是……”
“我表弟,建军。”张天说,“以后跟着我跑腿。志文,你带他熟悉熟悉。”
陈志文看了王建军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但还是点点头:“行。建军,跟我来。”
王建军跟着陈志文进了厂。张天赶着驴车,等在门口。
不一会儿,陈志文带着王建军出来了,手里拿着个小本子。
“天哥,今天要货的名单。”陈志文把本子递给张天,“一共三十五户,鸡蛋要九百二十斤,猪肉要二百八十斤,油要一百五十斤。还有几家要鸡的,要了八十只。”
张天接过本子,看了看,心里一喜。生意越来越好了。
“建军,”他转头对王建军说,“你跟着志文送货。一户一户送,别送错了。钱收好,一张一张点清楚。少一分,从你工钱里扣。”
“工钱?”王建军眼睛一亮,“天哥,我也有工钱?”
“有。”张天说,“一天一块,管一顿饭。干得好,月底有奖金。”
一天一块!王建军心里乐开了花。他在生产队干一天,才挣两毛钱。张天给一块,是五倍!
“谢谢天哥!我一定好好干!”
“去吧。”张天摆摆手。
陈志文带着王建军,扛着货进了厂。张天坐在车辕上,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他让王建军跟着陈志文送货,有两个目的。一是看看王建军到底能不能用,二是让陈志文盯着他。陈志文老实,但心思细,有他看着,王建军翻不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