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张天就起来了。
他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那封匿名举报信,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看了又看。信纸是普通的横格纸,字迹工整,用的是蓝色钢笔水,字迹有顿挫,像是个读过书、但年纪不小的人写的。
会是谁呢?
张天脑子里把村里读过书的人过了一遍。老会计张德厚算一个,但他自己爹,不可能。村支书王有才,小学文化,字写得歪歪扭扭,不像。生产队长李大山,大字不识几个。陈志文高中毕业,但字迹秀气,不是这种风格。
剩下的,就是几个老知青,还有村里小学的老师。
张天把信折好,揣进怀里。这事不急,得慢慢查。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合作社。
昨晚跟父亲谈过之后,他脑子里已经有了雏形。村里荒地多,劳动力也多,但没技术,没资金,没销路。他有资金,有销路,缺的就是人和地。把村里人组织起来,成立养鸡合作社、养猪合作社、蔬菜合作社,统一供种,统一技术指导,统一收购,统一销售。赚了钱,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这样,他就能从“二道贩子”变成“合作社负责人”,身份合法了,生意也合法了。村里人跟着挣钱,自然就不会眼红,举报信的事也就解决了。
但这事,得一步一步来。
张天推门出去,院子里白茫茫一片。父亲已经起来了,正在扫雪。
“爹,早。”张天叫了一声。
“早。”张德厚放下扫帚,走过来,“天儿,合作社的事,我昨晚想了一宿。这事,能成。但得有个章程,不能乱来。”
“我知道。”张天说,“爹,您今天去公社找王主任,把这事提一提,探探口风。我这边,先找几个人,把架子搭起来。”
“找谁?”
“陈志文算一个。”张天说,“他读过书,能写会算,能当会计。王德发算一个,他养鸡有经验,能当技术员。赵大山算一个,他杀猪卖肉,懂行。再找几个靠谱的村民,先把养鸡合作社搞起来。”
张德厚点点头:“行,我这就去公社。”
“爹,”张天叫住他,“带上两瓶酒,两条烟。求人办事,不能空手。”
张德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小子,比你爹懂人情世故。”
“这不是人情世故,是规矩。”张天说,“咱们求人办事,得让人家看到诚意。”
“行,听你的。”张德厚转身进屋,拿了两瓶西凤酒,两条大前门烟,用布包好,拎着出了门。
张天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些。有父亲出面,公社那边应该问题不大。
他回到屋里,简单吃了早饭,然后赶着驴车出了门。今天他不去县城,他要去村里转一圈,找几个人谈谈。
第一站,陈志文家。
陈志文正在院里劈柴,看见张天,忙放下斧子。
“天哥,这么早?”
“找你有点事。”张天跳下车,“进屋说。”
两人进了屋,陈志文的母亲还在炕上躺着,咳嗽声比前几天更重了。
“婶子,好点没?”张天问。
“好……好多了。”陈母挣扎着坐起来,“天儿,坐,坐。”
“婶子您躺着。”张天在炕沿坐下,从怀里掏出十块钱,放在炕桌上,“这点钱,您拿着看病。不够,再跟我说。”
陈母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天儿,这……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张天拍拍她的手,转头对陈志文说,“志文,跟我出去走走。”
两人出了屋,站在院里。陈志文眼眶红红的:“天哥,谢谢你。我娘的病,拖了好几年了,一直没钱看……”
“别说了。”张天打断他,“志文,我今天来,是有个事想问你。”
“什么事?”
我的意思是之前那个活有人眼红换个方式来“我想在村里搞个养鸡合作社,把大家组织起来,一起养鸡,我来收购,统一卖。”张天说,“你愿不愿意参加?”
陈志文眼睛一亮:“合作社?天哥,这……这能行吗?”
“能行。”张天说,“政策鼓励,公社支持。搞好了,大家都有钱挣。我想让你当合作社的会计,负责记账,算账,发钱。一个月给你六十块,年底有分红。干不干?”
“干!”陈志文毫不犹豫,“天哥,我跟你干!那厂子那边”
“那边我去说一声得了。”张天拍拍他的肩膀,“这两天,你帮我跑跑腿,找几个靠谱的人,愿意养鸡的,每家先养五十只。鸡苗我出,饲料我出,技术指导我出。鸡养大了,我来收,按市场价。赚了钱,扣掉成本,利润对半分。”
陈志文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账。一只鸡养大了能卖四块五,成本大概两块,利润两块五。五十只鸡,利润一百二十五块。对半分,他能得六十二块五。再加上一个月六十块的工资,一个月能挣一百二十多块。
一百二十多块!他爹在生产队干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
“天哥,我这就去!”陈志文激动地说。
“别急。”张天按住他,“先找可靠的人,嘴严的,老实的,肯干的。那些偷奸耍滑、爱嚼舌根的,一个不要。”
“我懂。”陈志文连连点头。
“去吧。”张天说,“晚上来我家,咱们细谈。”
从陈志文家出来,张天赶着驴车去了王德发家。王德发正在院里喂鸡,看见张天,忙迎上来。
“张同志,您怎么来了?”
“找你谈点事。”张天跳下车,“王同志,我想换种方式来搞,我想在村里搞个养鸡合作社,请你当技术员,负责教大家养鸡。一个月给你六十块,干不干?
“心里想了下回复到,张同志您……您说真的?”
“真的。”张天说,“不光有工资,还有分红。合作社养的鸡,你来指导,养好了,利润有你一份。”
王德发眼睛发亮:“干!我干!张同志,您放心,我王德发别的不行,养鸡是一把好手!”
“好。”张天点点头,“这两天,你先准备准备,把养鸡的技术要点写下来,到时候给大家讲讲。”
“行!行!”王德发激动得直搓手。
从王德发家出来,张天又去找了赵大山。赵大山正在院里杀猪,满手是血,看见张天,咧开嘴笑了。
“张同志,您可来了!昨天的货,钱结清了,一分不少!”
“赵师傅,找你谈个事。”张天说。
“您说。”
“我想在村里搞个养猪合作请你当技术员,教大家养猪。”张天说,“一个月六十块,干不干?”
“对。”张天说,“不光有工资,还有分红。猪养大了,你来收,统一杀,统一卖。赚了钱,大家分。”
赵大山眼睛发直。他杀猪卖肉,一个月最多挣三十块。张天给六十,还分红,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干!”他一拍大腿,“张同志,我跟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