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戛然而止,九璃突然伸手拂去他肩甲上的积雪,这个过于自然的动作让岳霆呼吸一滞。她指尖残留的气息混着铁锈味,与记忆中玉门关血战时萦绕在鼻尖的气息微妙重叠。
三日前,玉门防线又遭到零星冲击。她突然压低声音,月光下那道新愈的伤疤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但这次不一样……不是坍缩体,是穿着我们制式铠甲的尸体。
岳霆猛地转头,却发现她正凝视着远处篝火。跳跃的火光映在她瞳孔里,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染成诡异的琥珀色。
苏偏将。他下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你从玉门来时,难道不曾——
身边的沃尔珀少女忽然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绷带缠绕的右手按在胸前行军礼,这个标准到刻板的动作让岳霆心头掠过一丝异样,而这一丝异样仿佛在冰层中撬开的一丝裂缝,很快就扩大到了整个冰面。
那份异样的铁锈味此刻变得无比刺鼻,将岳霆的思绪瞬间拉回到玉门前线的那一夜,心上人为自己挡住了致命的刀锋而倒在怀中,那甲胄上的朱雀纹被鲜血染红,在记忆中散发着无比刺目的颜色。
他知道那份异样的感觉究竟来源于何了——因为那个会笑着划他剑穗的沃尔珀少女,早该躺在阵亡将士名册中,
他下意识按住剑柄,冰凉的云纹硌着掌心。他猛地抬头看向身边之人,却见自己的倒影在对方瞳孔中分裂重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时却仿佛被一层令人厌恶的光晕所覆盖。
仿佛从一开始,她就“并不是某个生命”而是“某样东西”一般。
沃尔珀少女腰间的佩剑瞬间出鞘,岳霆只觉颈侧袭来刺骨寒意,本能地后仰时,三缕断发已被她指剑刃带起的风绞碎。
死亡的气息冰冷彻骨,岳霆甚至能看清“九璃”琥珀色瞳孔中,那片令人憎恶的光晕如同浑浊的油脂般翻涌,不带丝毫情感,唯有纯粹的杀意。他腰间的佩剑已在手中嗡鸣,云纹剑格冰冷地烙印在掌心,正要格开这致命的一击——
“嗡——!”
一道凄厉到撕裂空气的尖啸骤然降临,不是箭矢的破空,而是某种更沉重、更霸道、带着毁灭性力量的锐器——
轰!
刀尖穿透朱雀甲胄的鳞片,却发出了仿佛钝器击中的声音,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九璃”整个身体狠狠掼入冻硬的雪地,没有惨叫,没有鲜血喷涌,整个形体却如同被投入火焰的幻影般开始扭曲、波动。那道贯穿眉骨的伤疤、雪白的短发、甲胄的轮廓……都在剧烈地闪烁、失真,如同被干扰的信号,几息之间便仿佛烛火被狂风吹灭,彻底消散在凛冽的寒风中。
岳霆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随即目光一动,看向另一侧。距离他十步开外的雪丘上,不知何时伫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黑发黑袍,面容冷峻。
年轻的炎国将军喉头一动,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雷古勒斯阁下?”
但雷维没有回答。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细碎的雪尘,扑打在岳霆冰冷的甲胄上。他顺着萨卡兹的目光望去,那片死寂的军营在惨白的月光下,轮廓模糊,如同蛰伏在雪原深处的巨兽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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