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石能源驱动的壁炉,将室内的温暖与窗外的严寒隔绝成两个世界。
恩西迪欧斯——或者用罗德岛的干员代号称呼——银灰,此刻正背对着房间,负手立于巨大的落地窗前,如同孤高者俯瞰着这片他致力于改变,也为之殚精竭虑的土地。
在他的身后,黑发的萨卡兹,正舒适地深陷在客座的沙发里,不紧不慢地啜饮着一杯热气蒸腾的谢拉格红茶,姿态闲适得仿佛身处自家客厅。
办公室内的安静,醇厚如陈年酒液,却最终由站立于窗前的银灰率先打破。他没有回头,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刻意打磨过的礼貌,在寂静中漾开涟漪。
“舟车劳顿,您能应约前来,我感激不尽。”
“——您?”
雷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梢挑起一个玩味的弧度,随即轻笑出声。“啧啧啧,什么时候我们的银老板,需要用这种敬称来问候老朋友了?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银灰。”
窗前的银灰终于转过身,冷峻的脸上冰封的线条融化开来,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点无奈的微笑。
“果然,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走到办公桌旁,倚着桌缘,目光如炬地看向眼前的萨卡兹:“既然是老朋友间的寒暄,我就省去客套的功夫开门见山了,雷维——”
“——你觉得,现在的谢拉格……怎么样?”
雷维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俯瞰着整个雪域和屹立与其上的圣山:“我还记得几年前我作为天灾信使来谢拉格的样子……那个时候,这里还是一块乐土——和世界的进步完全脱节的乐土。”
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调带着几分调侃,“如今的谢拉格有了新的铁路,更多的贸易和商机……关键是,和世界接轨的可能性——这不就是所谓的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么?”
银灰的苦笑瞬间取代了方才的笑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份刻意维持的从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万物竞发?别开玩笑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谢拉格眼下的局面看似多了几分明朗,实则还是在深渊之上走钢丝,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三族议会内部的暗流和守旧派对新变革的抗拒就不提了,甚至还有……来自外部的某些压力。”
“我看得出来。”
雷维收敛了戏谑,眼神变得认真,“这片雪境,的确不算平稳。但是,老朋友,别忘了,我是个外人……我不可能介入谢拉格的内务。”
萨卡兹直视着银灰那双锐利的眼眸,“更何况,以‘银灰’的手腕和能力,我不认为现在的你,真的需要‘雷古勒斯·哈维’来帮你打开局面。”
“老朋友,你误会了……我当然不愿意,也不会让你介入谢拉格的问题。”
银灰接口,语气变得急促而郑重,“现在的谢拉格正值多事之秋,很多潜在的威胁我无法完全预估和控制。我担心的……是恩雅和恩希雅。”
提到两个妹妹的名字,他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与忧虑:“恩雅作为圣女虽有能力,但她所在的位置并非绝对安全;恩希雅那丫头,性子更是跳脱,我本想让她在罗德岛多呆一会,但没想到她还是溜回来了……我希望,在必要时,你能代为照看她们一二。”
“行,你放心,这点事我还是可以承诺的。”
雷维站起身,走到银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调平稳,却蕴含着某种力量:“关键的时候,我会拉兄弟你一把的。不过——”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银灰眉头微蹙,刚想追问这“时候”具体指代什么,以及他所谓的“拉一把”究竟是何含义,却见雷维脸色骤然一变,之前的慵懒与轻松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目光如鹰隼般投向远方风雪弥漫的某个特定方向。
银灰立刻感受到了异样。他并未感觉到任何强大的源石技艺波动,也没有慑人的气势压迫,但一种极其不和谐的“扭曲感”凭空出现。仿佛空间的经纬被无形的手微妙地拨动了一下,空气中弥漫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和谐音”,让他的感知本能地发出尖锐的警报。他甚至能感到自己体内的气息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几不可察的滞涩。紧接着,他看到雷维的右手极其快速而隐蔽地在身侧做了一个虚握然后松开的动作,那种不和谐的扭曲感随之骤然消失,快得仿佛是错觉。
“发生什么了?”
惊疑不定的神色在银灰脸上一闪而过,全身肌肉微微绷紧。
雷维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急迫。“看来,‘某人’遇到点不大不小的麻烦,”他语气轻快,内容却不容置疑,“我得去搭把手。”
他说着,便朝门口走去,步履匆忙。
银灰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背影,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身影——那个跟随雷维一同前来,沉默却让人无法忽视的金发瓦伊凡少女。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询问。
此刻,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等等!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少女,她是谁?”
已经握住门把手的雷维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唇角勾起一个戏谑而温柔的弧度。“她啊……”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宣告的意味,“请把她当做我的‘夫人’(之一)来看待。”
说罢,他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中。
办公室内重回寂静,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声。银灰独自站在原地,咀嚼着“夫人”这个词,足足愣了半晌。
突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近乎“气急败坏”的表情,朝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方向,几乎是吼出了声:
“我改主意了!雷古勒斯·哈维!你丫离我的妹妹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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