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这景色,磅礴、大气,带着一股子原始的神秘感!”
车站内,一位维多利亚男性正张着双臂,用不无夸张地语气发出感慨,随即看向了身边的妻子:“亲爱的,要我说,坚持选谢拉格度蜜月简直是咱们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不是吗?”
“确实比我想象中更……文明一些。”
男子身旁的女性维多利亚人优雅地整理着麂皮手套,闻言轻轻颔首,湖蓝色的眼眸里流露出满意:“《谢拉格旅游周刊》没说错,自从那辆‘银心湖’列车全线贯通,来这片秘境度假,真就成了维多利亚上流社会的新风尚。”
“哈!上流社会!别提那该死的上流社会了。”
男性维多利亚人先是啐了一口,随即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后怕的庆幸:“那群‘上流社会’都在伦蒂尼姆死光光才好——谢天谢地我们没选哪儿,听说那里到现在还是乱七八糟的,相比起来,这里,”
他顿了顿,环顾着由厚重木材和黄铜装饰构成的、充满谢拉格民族风格的车站大厅,语气放松,“宁静得让人想把时光都慢下来。”
人流在他们身边温和地涌动。拖着行李的商人、穿着厚实民族服饰的本地人、以及像他们一样面露好奇的游客,交织成一幅熙攘却并不嘈杂的图景。广播里用谢拉格语和维多利亚语交替播放着列车信息,声音甜美而机械。一切似乎都遵循着某种有序的节拍。
“嗯?”男性维多利亚人忽然皱了皱眉,侧耳倾听着什么,“你听到吗,亲爱的?一种……很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闷雷。”
“声音?”女伴仔细聆听了片刻,窗外只有风声和站内的人语,她轻轻摇头,“是风吹过山脊吧,或者是你太兴奋产生的错觉。别忘了医生说你的耳鸣需要远离噪音,静养一段时间。”
男人将信将疑,正要点头,视线却被不远处一阵突兀的骚动吸引。只见人群像被无形之手拨开,一队身穿谢拉格山地作战制服、全副武装的士兵神色肃穆,脚步迅疾地穿过大厅。
他们的目标明确——前方一位正利用人群中穿梭、动作灵敏得异乎寻常的菲林族女性。那女性衣饰普通,但行进轨迹飘忽,仿佛对车站结构极为熟悉。
“圣……圣母在上!”维多利亚男人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杖,“在这里逃票……是需要出动军队追捕的重罪吗?这执法力度也太太……太维多利亚了。”
军队和女菲林行动迅速,眨眼间就穿过人流冲出车站,虽然不乏好事者翘首一观,但事不关己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人群在短暂的骚动后恢复了流动,仿佛那队士兵和逃亡者只是一段突兀插入又迅速被剪掉的胶片。
但男人的眉头却始终没能舒展。
也不知道是不是耳朵的那点老毛病——他再次捕捉到了那个声音,但此刻却不再是那形似耳鸣的模糊声响,而是变成了某种持续的、遥远的,仿佛巨型冰层在缓慢撕裂的呻吟,细微却坚定地穿透了厚重的玻璃窗与墙壁。
“不对……这次你听,真的有声音……”
他语气带着不确定,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因为高原反应出现了幻听。他转向身边的女伴,希望从她那里得到确认或安慰。
然而,他看到的,是一张血色尽失的脸。
他亲爱的、刚才还在感慨此地宁静美好的妻子,此刻正瞪大了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瞳孔因极致恐惧而急剧收缩。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死死地锁定在车站那巨大的、用于展现壮丽山景的落地窗外。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向那片他们方才还在赞叹的“纯净”山脉,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猛地回头。
窗外,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静止的雪山风景画。
远处的一座雪峰之巅,浩瀚无边的积雪正如同活过来的白色巨兽,挣脱了大地的束缚,化为一道席卷天地的苍白海啸,沿着山脊无声地倾泻而下。那毁灭的洪流吞噬着沿途的一切,岩石、树木、光影,甚至包括声音本身,只留下一片令人心脏停跳的、不断膨胀逼近的死寂。
——那不再是风景。
雪崩的推进是违背常理的。它不是直线俯冲,而是如熔岩般?横向膨胀?,裹挟着冰晶与碎石形成一道十米高的雪墙。站台边缘的防雪网发出不堪重重负的呻吟,瞬间被压成扭曲的金属麻花。
在那一瞬间,无人发声。
恐怖的天灾席卷而来,甚至不给任何人一以反应的时间。谢拉格的寒风此时此刻仿佛穿透了车站的玻璃,冻结了来不及陷入恐慌的思维,还有那一张张血色尽失的脸。
而此刻,天边,一道炫目的白光闪过。
……雪流的洪峰随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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