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箭锋间(1 / 1)

死亡的尖啸已刺破风雪,直抵眉间。

寒气在皮肤上激起细密的疙瘩,恩雅甚至能看清对方刀刃上倒映出的、自己惊惶的双眼。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双手交叠护在胸前,口中溢出一个短促而古老的音节。

那不是所谓的源石技艺,只是某种在绝境中被唤醒的本能,或者说这就是她作为圣女日复一日在做的事情。

——祈祷。

仿佛神明回应了她的呼唤,又像是当初圣山之上为濒死的圣女云开雾散的奇迹般,一圈凝实的凛风以她为中心猛然炸开,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道短暂却强韧的屏障。

“叮——!”

刺客首领的刀刃斩在无形的风墙上,竟发出一声脆响,锋刃被悍然弹开,连带他本人也因反冲力而后撤了半步。

然而,这仓促的变故似乎也掏空了恩雅的力气。她踉跄后退,背脊抵上一棵覆满坚冰的冷杉,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一击不成,刺客首领并未发出任何指令,但周围所有黑影的动作却骤然同步。他们没有因同伴受挫而有丝毫迟疑,如同被同一根丝线操纵的木偶,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再次显现,缩小着包围圈。他们的脚步踏在雪上,悄无声息,只有兵刃折射出的寒光,织成了一张冰冷的死亡之网。

初雪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攫住了她。在这一刻,雅儿的面容似乎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带着难以言说的遗憾。

就在刺客们即将再次发动雷霆一击的瞬间——

“咻——!”

一道黑影撕裂风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瞬息而至。

当第一发箭矢擦着刺客的发梢掠过之时,更多的箭矢又从雪林的深处袭来,初雪似乎听见了一个沉稳的呼吸,伴随着另一个更加年幼的声音夹杂着谢拉格的俚语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箭、第三箭,箭矢的来势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一场冰冷的、精准计算过的疾风骤雨,硬生生将致命的攻势延缓、逼退。

这些箭矢并不瞄准致命部位,却刁钻无比,每一箭都直指关节、武器挥舞的轨迹等关键节点,长于刺杀的刺客虽然第一时间挡下了来势汹汹的远程袭击,但手中短小的武器在面对箭矢时开始变得捉襟见肘,原本滴水不漏的围攻阵型,顿时出现了一丝紊乱。

叮!

当又一发箭矢被第一名刺客的匕首格开之时,他的视线微微偏转,与距离最近的两名同伴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一触。那瞬间的交汇没有任何波动,其中一名刺客微微颔首,动作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如同来时一般突兀,所有黑影的动作骤然停止。下一瞬,他们齐齐后撤,脚步在松软的雪地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如同墨滴融入水中,无声地向后滑入风雪弥漫的冷杉林阴影之中。

恩雅背靠着树干,剧烈地喘息着,目光也下意识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思绪里却依旧回味着那绝境中带来一线生机的茫茫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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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刺客的身影在雪原上疾行,如同墨点融入纯白的画布。

在确认已经远离圣女的感知范围后,队伍中紧随领头者的那名刺客终于按捺不住,他凑近,压低的声音里满是不解与愤懑:

“我不明白。刚才虽然有箭矢干扰,但我们完全可以——”

首领的脚步未曾停顿,藏于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密林——那里是他们的一处秘密藏身地。他的声音透过布料传出,冰冷而平稳:“杀死圣女,是不得已的最后选择,公爵需要的是我们搅浑这潭水,而不是以身入局——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出现了一个使用弓箭的目击者。在有第三方窥视的情况下强行灭口,风险太高。”

此时,一行人已无声地潜入密林边缘,靠近那处伪装成废弃木屋的据点。首领却突然抬起手,示意全员停下。

一瞬间,四周只剩下风雪掠过树梢的呜咽,,连本该存在的警戒暗号也消失了。

“情况不对,太安静了。”首领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警觉,“所有人戒备。阿伦,你先进去……”

话音未落,一个清越而带着些许慵懒的女声便从木屋方向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用不着麻烦了。”

伴随着话语,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缓缓自屋旁的阴影中踱出。她身着一套便于行动的轻便铠甲,肩甲处纹路犀利,手中却并非武器,而是一杆奇特的血色狼头旗,旗帜在风中微微舒卷。

拥有着绝色容颜的瓦伊凡少女此刻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这群如临大敌的刺客。

“放心,我没有杀人。”她朱唇轻启,说出的话却让所有刺客心底一寒:“这些留下的人只是……暂时睡着了。”

琴柳的目光扫过他们惊疑不定的脸,最终定格在首领身上。

“你们的小动作让某人不太开心了,我来——带个口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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