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机油与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维多利亚驻谢拉格事务副官科尔文——如今伪装成低阶修士——迅速摘掉碍事的兜帽，从袍内取出巴掌大的频谱侦测仪。仓库内部堆叠的金属残骸如山峦般起伏，在顶部渗下的惨白天光中泛着哑光。
“果然……”他低声自语，指尖抚过一片半埋的弧形装甲板。表面被刻意喷涂了矿渣涂层，但边缘处崭新的切割痕暴露了它被“废弃”不久的事实。
他伸出手，撬开一块松动的外壳，内部结构虽已拆除关键线路，但固定螺栓的规格与排列方式，与维多利亚制式舰炮的基座?完全一致。
科尔文快速穿行在这片绝非矿业用的金属废料之中，如同嗅到血腥的猎犬：一组扭曲的液压传动杆，接口处有明显的过热熔毁痕迹，仿制工艺粗糙；半截刻有仿造序列号的能量导管，材质却是劣质的合成聚合物而非复合陶瓷；几块疑似防护舱盖的弧形钢板，铆钉孔位存在毫米级的偏差，显然是逆向测绘时产生的误差。
“全部是十几年前的老旧型号仿制品。”科尔文对着藏在领口的微型传输器低语，同时用伪装成经卷筒的镜头捕捉关键细节，“技术水平停留在概念验证阶段——能源转化率低下，结构强度不足，最关键的能量约束器完全没有突破迹象。银灰的研发团队卡在了源石能量的小型化与稳定输出上。”
他蹲下身，拨开一堆氧化铝碎屑，露出一截断裂的炮管衬层。内壁的膛线磨损模式显示它甚至未曾承受过一次完整试射。“企图用矿场掩护军备研发，但技术鸿沟不是靠逆向工程就能跨越的。”
科尔文嘴角掠过一丝冷笑，将最后一批照片加密传输，“喀兰贸易具备野心与初步产能，但核心关键技术……尚未突破。”
“你到底在磨蹭什么？”压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与焦虑。
科尔文不动声色地收起设备，转身面对那名真正的蔓殊院内应——一位面容瘦削、眼窝深陷的修士。对方不时瞥向仓库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搓揉着念珠。
“查到了些有趣的东西。”科尔文语气平静，“银灰确实在利用矿场作掩护，试图仿制维多利亚的舰载武装。虽然目前都是些粗劣的残次品，但生产线已经搭建起来了。”
“这些废话不需要你告诉我！”修士嗓音发紧，“带你进来我们是冒了天大风险的！刚才在门口，那个戴眼镜的负责人（灵知）看我们的眼神……他绝不是普通的技术官。蔓殊院虽然暂时调开了恩西迪欧斯，但这里依旧是希瓦艾什家的地盘！”
“慌什么。”
科尔文不紧不慢地检查着传输确认信号，“我需要确保这些证据的完整性。银灰的图谋已基本清晰，但仿制品的具体型号和可能的供货来源还需要……”
“够了！”修士打断他，苍白的面颊因激动泛红，“如果你查到了足够定性的东西，现在就立刻离开！每多待一秒，我们暴露的风险就大一分！你知不知道如果被当场抓住……”
科尔文终于抬头直视对方，冰蓝色的眼眸里毫无波澜：“我已经将关键数据传回。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希瓦艾什家族的命运已经注定。你只需稍安毋躁……”
“你……你们……”
远处却骤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嘈杂——金属碰撞声、呵斥声、惊慌的叫骂由远及近而来。
两人悚然回头，只见仓库另一端的大门被轰然撞开，刺目的探照灯光柱切割开昏暗，将飞舞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
雪豹的尾巴在光影中如一道银灰色的鞭影。银灰踏步走入仓库，黑色大衣的下摆扫过地面积尘，他身后是十余名全副武装、戴着山雪鬼面具的喀兰贸易私兵，冰冷的弩箭已锁定场中所有白衣身影。
“亵渎者！你竟敢对蔓殊院的使者动武？！”那名内应修士脸色惨白，却强撑着踏前一步，声音因愤怒而尖利，“这是对耶拉冈德的公然挑衅！大长老绝不会——”
“耶拉冈德？”银灰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嘈杂瞬间死寂。他灰眸微转，视线却落在了修士背后的科尔文身上，“那么，偷偷将维多利亚的外交官带入谢拉格圣山脚下的矿区，也是耶拉冈德的旨意吗？”
修士如遭重击，嘴唇翕动，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身后的其他蔓殊院人员早已被缴械按倒在地，无人敢再出声。
银灰不再看他，目光投向依旧站得笔直的科尔文。“至于这一位……”他缓缓走近，靴底碾过一片金属碎片，“维多利亚王国驻谢拉格事务副官，科尔文·埃尔斯顿爵士。以非正式途径潜入我国战略资源产区，进行未经授权的勘察活动。我很好奇，开斯特公爵是否已准备好为此等行径向谢拉格三族议会提交正式解释？”
科尔文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剧烈的心跳。他挺直脊背，恢复了一名外交官应有的仪态：“银灰先生，或者说，恩西迪欧斯家主。我的死掩盖不了你的秘密，公爵大人已经知晓你在此地的所作所为。”
“死？”
银灰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不，爵士，你不会死在这里。至少今天不会。”他抬了抬手，身后两名山雪鬼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卸下了科尔文身上所有可能用于自毁或通讯的设备，但并未施加更多束缚。
“你的生命很有价值——所以活着回去，亲口告诉开斯特公爵你所见到的一切。”
银灰转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至于这些勾结外人的蔓殊院成员……”他侧首，对领队的山雪鬼吩咐，“全部关押，等候三族议会与蔓殊院共同审判。而这位维多利亚的客人——”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科尔文最后一眼，“‘礼送’出矿区，务必让他平安抵达边境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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