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外围的瞭望塔上，灵知放下手中的远程监视屏，镜片上倒映着科尔文被“护送”离开的渺小身影。
身侧，黑发的萨卡兹将手中的横刀抱在胸前，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呼出的白气瞬间被狂风撕碎。
“扣押蔓殊院的人，放任维多利亚间谍带走关键情报。”灵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一步踏出，我们与维多利亚之间最后一层遮掩的薄纱也荡然无存了。”
“呵，到这一步退缩了？”
雷维用眼角撇了他一眼，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是什么给了你需要担心的错觉？是被那个老女人摆在谢拉格国境线前的舰队吓到了？还是觉得那些被银老板藏在二号深井下面的那些‘真家伙’不给力？”
“我担心的是开斯特的反应速度。”
灵知推了推眼镜，“她安插的眼线不止这一个。一旦她确认我们拥有实际产能，而非仅仅停留在仿制残次品阶段，后续的施压力度会完全不同。”
“所以啊。”
雷维露出一丝笑容：“那个科尔文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银灰让你摆在矿场里的那些‘证据’上面的序列号是特制的，通过哥伦比亚黑市流出的那批货，是以‘残次品库存’的名义从卡兹戴尔带出来的……我特意让人把KMI的标志磨得模棱两可。”
“而其中三分之一，经过几次中转，最终买家署名是谢拉格某位匿名收藏家。”
灵知沉默片刻：“但，如果真正追查下去，开斯特根本找不出那批报废的残次品的问题所在……因为真正运来谢拉格的，根本就不是那一批货物，而那些，不过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而那批装备的序列号，都恰好与去年那批从卡兹戴尔走私进黑市的又被她偷偷买下的装备一模一样——事实上，那批货物真的只是普通武器，而且此时此刻还静静地躺在她舰队某艘补给舰的底层仓库里。”
雷维平静地说道：“不过是……巧合而已。”
“……所以开斯特就算心知肚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她不可能承认自己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堆破烂，而自己的后勤系统还能漏洞到把制式装备卖给其他国家……而且她还会误以为，谢拉格上了和她一样的当……艹。”
灵知很难得地爆了一句粗口：“我突然觉得，恩西迪欧斯有你这么个坏到冒烟的家伙做朋友，真是危险。”
“要不是答应了泰莉不搞事，你以为我要找借口收拾她的破舰队有那么费劲？”
雷维比了一个向下的拇指：“当年在伦蒂尼姆，我可是拎着西瓜刀，从城东头砍到城西头，三大公爵的军队在我面前都不敢造次，区区一个开斯特算得了什么？”
“……我觉得他们当年不敢造次的原因，是因为你用一根手指就给伦蒂尼姆梳了一个中分。”
灵知嘴角微微一抽：“不过，卡兹戴尔有这么一个神明也真是有意思……倒不如说，除了力量异于常人，你就像个凡人一样……有喜怒哀乐，会嬉笑怒骂，可惜，我们谢拉格的神明，却没有你这样亲近人心的举动。”
“不，说不定你们的一举一动，祂全都看在眼里也难说呢？”
雷维伸了个懒腰，看着着远方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车队，寒风卷起雪沫，扑打在塔楼的玻璃上：“不过现在还是专注眼下吧，演员已经就位，棋还在按银灰画的格子走。接下来……就该看我们的女主演，什么时候会按捺不住了。”
地平线上，最后一缕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吞没。
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所有的痕迹、谋算与即将燃起的火花，都掩埋在这片永恒的洁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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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径蜿蜒?，通往圣山深处古老避难所的石阶已被风雪侵蚀得模糊。
恩雅的白袍在凛风中鼓动，她停下脚步，回望身后缓慢行进的队伍：埃琳娜和茱安娜正在雪中艰难前行，反倒是年迈的大长老，此时在风雪中却表现得云淡风轻。
“阿德颂大长老。”
恩雅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我听从了您的建议，开启了我的‘圣巡’……但，随着这场圣巡的进行，我却不得不怀疑……您的动机。”
阿德颂抬起布满皱纹的眼睑，平静地看向眼前的少女。雪花落在他花白的胡须上，久久未化。“圣女大人何出此言？”
“时机太巧了。”恩雅转身直面他，金色眼眸里映着雪光，“天灾，维多利亚与雪境的冲突，还有……被夹杂在其中的喀兰贸易与希瓦艾什家族。”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从来不曾有的锐利：“您需要一个不被圣女掣肘的蔓殊院，以便在某一个‘关键时刻’放手行动。我虽还未看透那‘关键’究竟是什么，但如今我们已经走这个地步，我希望……您能说实话。”
阿德颂凝视着少女的身形，许久才缓缓开口：“圣女大人……很聪明。”
他的用词礼貌，却听不出信徒对圣女的敬畏，更像老谋深算者对年轻对手的评判，“是的，我有一个计划。一个能让蔓殊院重获权柄、让神意重新成为谢拉格唯一准则的计划。但这个计划……不能被干扰，哪怕您与您兄长几乎公开对立，但……我不会把成功寄托在‘赌’上。”
恩雅感到一股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随即是某种……愤怒的情绪从胸口涌出。
“攫取权力？”她声音带着森冷得当寒意，“你身为侍奉耶拉冈德之人，却沉迷于凡俗的权谋算计，这本身就是亵渎。若是如此，那你的罪责，会由神明亲自裁定——”
“根本没有神明，圣女大人。”
阿德颂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日的雪会下到几时。
恩雅愣在原地，仿佛听不懂这句维洛语。“……您说什么？”
“我说，耶拉冈德——或许从未真正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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