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没有如常出摊。
“少爷,今天不卖豆腐了?”平安看着泡好的豆子,一脸不解。
“卖,但换个卖法。”我指着院子里堆满的黄豆。
“今天,我们做点不一样的。”
过去几天,林氏食铺的豆腐已经小有名气。
但我知道,单一产品很容易被模仿。
昨天周兴的事也给我敲了警钟——必须加快步伐,建立起技术壁垒和品牌优势。
“福伯,你和平安继续做豆浆、豆花、煎豆腐,但量减半。剩下的豆子,我另有用处。”
“少爷要做什么?”
“豆腐干,腐竹,素鸡,还有...豆腐脑。”
这些都是豆制品的深加工,技术难度稍高,能拉开和模仿者的距离。
更重要的是,我要推出一个概念——豆腐宴。
唐朝人宴饮成风,但多以肉食为主。
如果我能推出一桌全素豆腐宴,既新奇又健康,一定能吸引那些吃腻了山珍海味的达官贵人。
而一旦豆腐宴打出名头,林氏食铺就不再是街边小摊,而是能登大雅之堂的“名店”了。
说干就干。
我让福伯去木匠铺定制了一批模具:
方形的做豆腐干,长条形的做素鸡,还有专门压腐竹的竹帘。
又去铁匠铺打了几个特制的平底锅和蒸笼。
然后,开始试验。
豆腐干的关键是压制和卤制。
我把豆腐切成厚片,用纱布包好,压上重物,挤出水分。
等豆腐变得紧实,再放入卤汁中煮。
卤汁是我用酱油、糖、八角、桂皮、花椒等调制的——八角桂皮是胡商带来的香料,价格不菲,但为了味道,值得。
腐竹的做法更讲究。
豆浆煮沸后,表面会结一层皮,用竹签轻轻挑起,晾干即成腐竹。
这需要耐心和技巧,我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素鸡则是用干豆腐皮卷紧,捆扎,蒸熟后切片,有类似鸡肉的纹理和口感。
豆腐脑是豆浆点卤后不压制的产物,比豆花更嫩滑,可以做成甜咸两种口味。
忙了一上午,第一批成品出来了。
豆腐干呈酱褐色,咸香有嚼劲;
腐竹金黄,泡发后柔软有弹性;
素鸡切片后纹理分明,几乎能以假乱真;
豆腐脑洁白如玉,吹弹可破。
“尝尝。”
平安和福伯各尝了一遍,眼睛都直了。
“少爷,这...这还是豆腐吗?”平安嘴里塞着素鸡,含糊不清地说。
“是豆腐,又不是豆腐。”我笑了。
“这就叫深加工。同样的黄豆,能做出十几种不同的吃食,每种味道、口感都不一样。”
“神了,真是神了!”福伯感慨。
“老奴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等手艺。”
“这些只是开始。”我说。
“等过几天,我们再试做豆腐乳、臭豆腐、豆皮卷...”
“臭豆腐?”平安捏着鼻子。
“听着就臭,能吃吗?”
“闻着臭,吃着香,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什么这么香?”
明珠来了。
今天她穿了身水蓝色的襦裙,梳着简单的垂髫,只插了一支白玉簪,比往日更显清丽。
她没带护卫,只跟着那个叫小荷的侍女。
“明珠小姐。”我行礼。
“说了多少次,叫我明珠就好。”她摆摆手,好奇地走到桌前。
“这些...都是豆腐做的?”
“嗯,新试做的。小姐尝尝?”
“当然要尝!”明珠眼睛发亮,每样都尝了一点,然后惊喜道。
“这个豆腐干好吃,有肉的味道!这个素鸡...真的不是鸡吗?这个腐竹,泡汤里一定很鲜!还有这个豆腐脑,比豆花还嫩!”
“小姐喜欢就好。”
“喜欢,太喜欢了。”明珠吃完,擦擦嘴,认真地看着我。
“林郎君,你这手艺,不开酒楼可惜了。”
“酒楼?”我苦笑。
“本钱不够,人手也不够。”
“本钱我可以借你呀。”明珠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失言,脸微微一红。
“我是说...我可以投资。就像舅公那样。”
“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
“但什么?你看不起我的钱?”明珠鼓起腮帮子。
“不是看不起,是不敢。”我实话实说。
“小姐身份尊贵,与我合伙做生意,传出去对小姐名声不好。”
“我不在乎。”明珠说,但声音小了些。
“而且...我可以让舅公出面,别人不知道是我。”
我看着她。
这个十五岁的少女,眼神清澈,神情倔强。
她是真的想帮我,还是只是觉得好玩?
也许都有。
“小姐,做生意不是儿戏。酒楼投入大,风险也大。万一赔了...”
“赔了就赔了,我有钱。”明珠满不在乎,然后压低声音。
“而且,我知道你缺钱。昨天的事,舅公跟我说了。周兴那条疯狗盯上你了,你需要尽快强大起来。开酒楼,赚钱快,结识的人也多,是个好路子。”
原来她是为我考虑。
我心里一暖,但还是摇头:“开酒楼的事,我再想想。现在,我想先推出豆腐宴。”
“豆腐宴?”
“对,一桌全用豆腐做的宴席。有冷盘,有热菜,有汤羹,有点心。让长安人知道,豆腐不只是街边小吃,也能登大雅之堂。”
“这个主意好!”明珠拍手。
“什么时候能吃到?”
“过几天吧,我还要准备些食材,研究菜谱。”
“那我要做第一个客人!”
“好,到时候请小姐来试菜。”
明珠又坐了一会儿,看我忙着做豆腐,好奇地跟着学。
她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学得很认真。
虽然笨手笨脚,把豆腐戳烂了好几块,但笑得很开心。
“原来豆腐是这样做出来的,真有意思。”她挽着袖子,露出洁白的手腕,额头上沾了点豆浆,也浑然不觉。
那一刻,她不像公主,不像贵女,就像一个普通的、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少女。
我看得有些出神。
“林郎君,你看我做得怎么样?”她举起一块歪歪扭扭的豆腐,献宝似的。
“...很好。”我移开视线。
“你骗人,明明很难看。”明珠自己都笑了,把豆腐放回去。
“算了,我还是等着吃吧。对了,你这个豆腐宴,准备卖多少钱一桌?”
“还没想好。普通的一两贯,好点的三五贯,最好的...十贯。”
“十贯?”明珠咋舌,“有人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