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婆子。
那婆子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沈清柔攥紧了手帕,指甲嵌进掌心里。
她本以为今天能看到沈清辞出丑,能看到她在满京城的贵妇面前丢脸。可现在……
沈清辞站在正厅中央,朝老夫人和沈正行了礼,声音清朗:“孙女给祖母请安,给父亲请安。”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好,好,起来吧。”
沈清辞站起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柳氏和沈清柔。
柳氏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到了眼底。沈清柔低着头,手帕在桌下被拧成了麻花。
沈清辞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慌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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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礼的程序很繁琐。
先是赞者致辞,然后是正宾加笄,再是三拜三加,最后是醮子礼。
每一步都有固定的规矩,每一个动作都有讲究。
沈清辞前世经历过一次,每一个步骤都烂熟于心。她行云流水般完成所有程序,动作优雅,仪态万方,挑不出一丝毛病。
在场的贵妇们看得连连点头。
“不愧是侯府嫡女,规矩真好。”
“是啊,你看那仪态,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前头那位夫人虽然走得早,但把孩子教得真好。”
柳氏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她转头看向沈清柔,发现女儿的脸色也不好看。
“柔儿。”她压低声音,“别这副表情,让人看见。”
沈清柔咬了咬嘴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最后一个环节,是向父母敬茶。
沈清辞端着茶碗,先跪在沈正面前:“父亲请用茶。”
沈正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辞儿。”他说,“你母亲走得早,这些年为父忙于公务,对你多有疏忽。从今往后,你便是大人了,凡事多听你母亲的,莫要任性。”
母亲。
沈清辞听到这两个字,差点没忍住笑。
她这位“母亲”,可是巴不得她死。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她低下头,声音恭敬。
然后,她端着第二碗茶,跪在柳氏面前:“母亲请用茶。”
柳氏笑着接过茶碗,正要喝——
“哎呀!”
茶碗从柳氏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正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柳氏和沈清辞身上。
柳氏甩着手,一脸惊慌:“烫,烫死我了!辞儿,你这是什么茶?怎么这么烫?”
沈清柔立刻站起来,跑过去扶住柳氏:“娘,您没事吧?”
她转头看向沈清辞,眼眶泛红:“姐姐,你给母亲敬茶,怎么用这么烫的水?母亲的手都红了。”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沈清辞故意的。
正厅里的贵妇们交头接耳,目光在几人之间转来转去。
老夫人皱起了眉。
沈正的脸色也不好看。
沈清辞跪在地上,看着地上的碎瓷片,没有慌乱,也没有辩解。
她抬起头,看向柳氏和沈清柔,声音平静:“母亲说茶烫?”
“你自己看看,我的手都红了!”柳氏伸出手,手背上确实有一片红。
沈清辞看了一眼那片红,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柳氏心里“咯噔”了一下。
“母亲,及笄礼上敬茶的规矩,茶水温热即可,不宜过烫,也不宜过凉。”沈清辞的声音不疾不徐,“这规矩,是母亲亲自教我的。我怕烫着母亲,特意让人将茶水温了三遍,确定不烫手才端过来的。”
她顿了顿,看向柳氏的手背:“母亲手上的红痕,看着像是被烫的,但其实……是掐的吧?”
柳氏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沈清辞没理她,转头看向旁边伺候的丫鬟:“去请太医来,看看母亲手上的伤,到底是烫的还是掐的。”
那丫鬟是老夫人的人,应了一声就要往外走。
“慢着!”柳氏急了,“一点小事,请什么太医?我、我就是觉得烫,可能是我自己手滑了……”
“母亲确定是手滑?”沈清辞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是故意的?”
柳氏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正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贵妇们都是人精,到了这个份上,谁还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柳氏想借敬茶的机会给沈清辞下马威,结果被反将了一军。
“行了。”老夫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正厅里瞬间安静了。
她看了柳氏一眼,那眼神不带什么情绪,却让柳氏后背一凉。
“辞儿起来吧。”老夫人说,“茶洒了就洒了,再换一杯就是。”
“是,祖母。”沈清辞站起来,接过丫鬟重新端来的茶碗,再次跪在柳氏面前,“母亲请用茶。”
这一次,柳氏老老实实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再也不敢耍花样。
及笄礼,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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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成之后,宾客散去。
沈清辞回到自己院子,晚翠跟在她身后,兴奋得脸都红了。
“小姐,您看到柳氏的脸色了吗?都快绿了!”
沈清辞没说话,走到桌前坐下,倒了杯茶。
“小姐,您怎么知道她会在这上面做手脚?”晚翠忍不住问。
“因为她前世就做过。”沈清辞端起茶杯,声音很轻。
“前世?”晚翠一愣。
沈清辞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改口道:“我是说,我早就猜到她会这么做。”
晚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您怎么知道她会说茶烫?”
“我不知道。”沈清辞喝了一口茶,“但我猜她会找茬。及笄礼上,她不可能安安生生让我过关。既然要找茬,不是礼服就是茶,不是茶就是别的。我只需要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无懈可击,剩下的……就是等她自投罗网。”
晚翠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您让人把茶温了三遍,还让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亲自端茶,就是为了防她这一手?”
“嗯。”
“那您怎么知道她会掐自己的手?”
沈清辞放下茶杯,淡淡道:“我不知道。但我猜她会用苦肉计。手上红了一片,不是烫的就是掐的。烫的会有水泡,掐的只是红。她不敢真的烫伤自己,所以只能是掐的。”
晚翠彻底服了。
“小姐,您太厉害了。”
沈清辞没接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晚翠。”
“奴婢在。”
“今天只是开始。”沈清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柳氏不会善罢甘休的。接下来,她只会更疯狂。”
“那怎么办?”
沈清辞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等着。”
“等她出招,然后……”
她伸手,掐下一片枯黄的叶子,轻轻碾碎。
“一个一个,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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