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说“拖”,就真的拖。
一连七八天,她每天照常请安、抄经、看书、散步,日子过得比庙里的和尚还规律。柳氏提的那几门亲事,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每次问起来都是“再想想”“再打听打听”“不着急”。
老夫人被她哄得舒舒服服,也跟着说“不急不急”。
柳氏急得嘴上都起燎泡了,但当着老夫人的面不敢发作,回到自己院子就摔东西。
“她到底想干什么?!”柳氏把一个茶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拖着不答应,也不拒绝,她当自己是谁?公主吗?”
王婆子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老夫人,也跟着她胡闹!”柳氏越说越气,“什么‘人品比家世重要’、‘慢慢了解’——再慢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夫人息怒。”王婆子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老奴再去催催太子府那边?先把二小姐的事定下来,大小姐那边……实在不行就放一放?”
柳氏猛地转过头,盯着王婆子,眼神像要吃人。
“放一放?你让我放一放?你是不是傻?”
王婆子被骂得一缩脖子。
“沈清辞不死,柔儿就进不了太子府!”柳氏咬着牙,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太子府是什么地方?随便什么人都能进?人家要的是侯府嫡女!嫡女!柔儿是庶出,要不是沈清辞挡在前面,人家连看都不会看柔儿一眼!”
王婆子不敢说话了。
柳氏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忽然停下来,眼神阴鸷。
“既然她拖着不答应,那我就逼她答应。”
“夫人打算怎么做?”
柳氏没回答,走到书案前坐下,提笔写了一封信。写完之后封好,递给王婆子。
“把这封信送到太子府,交给赵嬷嬷。记住,亲手交到她手上,不许经第二人的手。”
“是。”
王婆子接过信,揣进怀里,匆匆退下。
柳氏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嘴角慢慢浮起一个阴冷的笑。
沈清辞,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你想拖,我偏不让你拖。
沈清辞是在当天傍晚知道这封信的事的。
周嬷嬷没有跟进去——太子府她进不去——但她看见王婆子从侧门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空空,说明信已经送到了。
“信上写了什么,老奴打听不到。”周嬷嬷一脸惭愧,“太子府的墙太高了,老奴进不去。”
“不用进去。”沈清辞放下手里的书,声音淡淡的,“我大概能猜到写了什么。”
晚翠凑过来:“小姐,柳氏写了什么?”
“无非是两件事。”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第一,催太子府尽快定下沈清柔的事。第二,让太子府的人给我施压,逼我答应那门亲事。”
“施压?怎么施压?”
“方法多的是。”沈清辞转过身,“比如让那个幕僚在公开场合‘偶遇’我,制造舆论。或者让太子府的什么人去父亲面前说好话,吹吹风。再或者——直接让太子开口,把我赐婚给那个幕僚。”
晚翠倒吸一口凉气:“太子还能管这个?”
“太子当然能管。”沈清辞冷笑,“他只要在父亲面前提一句‘听说你家嫡长女还没定亲,我身边有个幕僚不错’,父亲能拒绝吗?拒绝了就是不给太子面子。到时候就算祖母想拦,也拦不住了。”
“那怎么办?”晚翠急得直搓手。
沈清辞没回答,走回书案前坐下,摊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她写了一封信。
很短,只有几行字。
写完之后,她折好,没有封口,直接递给周嬷嬷。
“嬷嬷,这封信你帮我送出去。”
“送给谁?”
沈清辞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周”字。这是她母亲留下的暗桩信物之一。
“城南柳巷,有一家卖茶叶的铺子,叫‘周记茶庄’。你把这块木牌给掌柜的看,然后把信交给他。他自然知道该送到哪里。”
周嬷嬷接过木牌和信,手都在抖:“小姐,这是……夫人留下的暗桩?”
“对。”沈清辞点头,“我娘留给我的,不只是嫁妆。还有一张网。”
“这张网……能做什么?”
“能做的事多了。”沈清辞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比如,查一个人。再比如,送一封信。再比如——在关键的时候,捅出致命的一刀。”
周嬷嬷重重点头,把木牌和信贴身收好,转身出去了。
晚翠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小姐,您什么时候联系的暗桩?奴婢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