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是在第五天露出马脚的。
那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她就从后门溜了出去。往常她出门,顶多一个时辰就回来,这回一直到晌午都不见人影。周嬷嬷跟了一路,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小姐,王婆子去了东街。”
沈清辞正在描花样,手里的笔没停:“东街什么地方?”
“太子府。”周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老奴亲眼看见她进了太子府的侧门,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穿锦缎衣裳的嬷嬷,两人在门口说了好一阵子话。”
沈清辞的笔尖顿了一下。
太子府。
柳氏终于还是走了这条路。
前世,柳氏就是通过太子府的人,把她推给了萧煜。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高攀,感激了柳氏好多年。现在想想,柳氏哪是为她好?分明是把沈家绑上了太子的战船。
太子萧煜,当朝嫡长子,母家是手握重兵的定国公府。表面上仁德宽厚,礼贤下士,实际上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前世她嫁给他十年,替他拉拢朝臣、稳住后方,到头来换来的是一杯鸩酒。
“看清那嬷嬷的脸了吗?”沈清辞放下笔。
“看清了。”周嬷嬷点头,“是太子府的管事嬷嬷,姓赵。老奴以前在夫人身边的时候见过她,不会认错。”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面起风了,院子里的桃花被吹落了一地,粉白的花瓣在青石板上打着旋。
“赵嬷嬷。”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飞速转着。
前世,这个赵嬷嬷是太子府的内管家,专门负责给太子物色侧妃和侍妾。柳氏能搭上她,说明两人早有来往。说不定前世那桩婚事,就是柳氏和赵嬷嬷一手促成的。
“小姐,现在怎么办?”晚翠急得直搓手,“要是柳氏真把您说给太子……”
“不是把我。”沈清辞打断她。
晚翠一愣:“什么?”
“柳氏要搭上太子府,不是为了把我推过去。”沈清辞转过身,看着晚翠,“是为了她自己的女儿。”
晚翠睁大了眼睛:“二小姐?”
“太子侧妃的位置,多少人盯着。柳氏想让沈清柔攀上这根高枝,好给自己长脸。”沈清辞顿了顿,“至于我——她不会让我进太子府的。进了太子府,我就脱离了她的掌控,她拿什么拿捏我?”
“那她打算怎么处置小姐?”
“随便找个不起眼的、嫁过去翻不了身的人家,把我塞过去。”沈清辞冷笑,“这样既解决了我这个眼中钉,又给她女儿腾了路。一举两得。”
晚翠气得脸都红了:“她也太歹毒了!”
“歹毒?”沈清辞坐回去,重新拿起笔,“这才哪到哪。她要是真把沈清柔送进太子府,下一步就是借太子的手,把沈家绑上太子的战船。到时候父亲想不下水都不行。等太子登了基,她女儿就是贵妃,她就是贵妃的亲娘。到时候别说我,连祖母都压不住她。”
周嬷嬷倒吸一口凉气:“小姐,这可怎么办?”
沈清辞没回答,低下头继续描花样。
笔尖在纸上细细地走,一朵牡丹慢慢成形。花瓣层层叠叠,繁复而精致。
“周嬷嬷。”
“老奴在。”
“继续盯着王婆子。她再去太子府,什么时候去的、见了谁、说了什么,能打听到多少算多少。”
“是。”
“晚翠。”
“奴婢在。”
“帮我做件事。”
“小姐吩咐。”
“找几个可靠的人,去查查太子府最近在做什么。选秀、纳妃、拉拢朝臣——只要是跟太子有关的消息,我都要知道。”
“是。”
两人走后,沈清辞放下笔,看着纸上那朵牡丹,忽然伸手把它揉成一团。
太子。
她前世最大的仇人。
这一世,她原本打算先收拾了柳氏和沈清柔,再慢慢对付他。但现在柳氏主动往太子身上贴,她不得不同时应付两条线。
也好。
早来晚来都是来。既然来了,她就接着。
沈清辞把揉皱的纸丢进纸篓,重新铺开一张新的,提笔蘸墨。
这次她没有描花样,而是写了一个名字。
萧煜。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欠我的。”她轻声说,“这一世,我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表面上一切照旧。早上给老夫人请安,上午去佛堂抄经,下午回院子看书,晚上再去给老夫人请安。规规矩矩,不越雷池一步。
但暗地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地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