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二十出头，中等身材，长相还算周正，但眼神飘忽，看人的时候总是先看脸，再看衣裳，最后才看眼睛。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陈公子。”赵嬷嬷笑着打招呼，“这么巧，您也在这儿赏花呢？”
那姓陈的公子看见沈清辞，眼睛一亮，赶紧拱手行礼：“在下陈元，见过大小姐。”
沈清辞看着他，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赵嬷嬷赶紧打圆场：“这位陈公子是太子府上的幕僚，才学出众，深得太子殿下器重。今儿是巧了，在这儿碰上了。”
“是挺巧的。”沈清辞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巧到赵嬷嬷专门带我走这条路，巧到这位陈公子刚好在这站着，巧到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赵嬷嬷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陈元也愣住了，没想到这位侯府大小姐说话这么直接。
“大小姐误会了。”赵嬷嬷赶紧解释，“奴婢只是……”
“赵嬷嬷不用解释。”沈清辞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是太子府的人，我是侯府的人。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解释的。只是有一句话，我想请赵嬷嬷转告太子妃娘娘。”
“什、什么话？”
“沈家的女儿，不愁嫁。”沈清辞看着赵嬷嬷，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用不着别人操心。”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赵嬷嬷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陈元站在凉亭里，手里的折扇都忘了摇。
沈清辞走得很快，裙摆在风里翻飞，像一只展翅的白蝶。
她不认识路，但没关系——她本来就没打算去什么赏花亭。
今天来太子府，她真正的目的，不是应付柳氏的阴谋，而是找一个人。
一个前世她忽略了的人。
穿过一条游廊，绕过一座假山，前面出现了一片竹林。竹子种得很密，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竹林深处，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
沈清辞停下脚步。
那人背对着她，穿了一身墨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身量很高，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棵松树。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沈清辞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冷峻到近乎寡淡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左眉尾有一道极浅的旧疤。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像是从冰窖里走出来的人。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的时候，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谁？”他问。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
沈清辞行了个礼，声音清朗：“永宁侯府沈清辞，见过七殿下。”
那人微微一怔。
“你认得我？”
“不认得。”沈清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但能穿墨色长袍、在太子府里独自一人站在竹林深处的，除了七殿下萧玦，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沉默了几息。
萧玦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多了一丝审视，也多了几分兴味。
“有意思。”他说，“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以后还会有很多。”沈清辞微微一笑，“只要七殿下愿意听。”
竹林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不到三步的距离。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遇。
不是偶遇，不是巧合。
是沈清辞精心设计的结果。
而萧玦——他显然也察觉到了。
“你来找我，有事？”他问。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这个人。她眼里只有萧煜，只有后位，只有那些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而这个人，一直站在角落里，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深渊，却无能为力。
这一世，她不会再错过他了。
“七殿下。”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
“对。”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你给我一个机会，我还你一个天下。”
风忽然大了，吹得竹林哗哗作响。
萧玦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他要拒绝。
但最后，他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那不算笑，但比笑更让人心动。
“沈清辞。”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很低，“我记住你了。”
（第十三章完，约3400字）
下一章预告：春宴上，沈清辞与萧玦的短暂会面被沈清柔撞见。回府后，柳氏得知消息，又惊又怒。而萧玦则开始暗中调查这个胆敢跟他做交易的侯门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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