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去吧。现在就去。”
沈清柔站起身,整了整衣裳,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了。
柳氏站在门口,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沈清辞,你不是想在老夫人面前装孝顺吗?
我让你装。
松鹤堂。
老夫人刚用完午膳,正坐在窗前喝茶。春杏在旁边给她捶腿,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茶碗轻轻碰撞的声音。
“老夫人,二小姐来了。”门口的丫鬟通报。
老夫人放下茶碗,微微皱了皱眉。
沈清柔平时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她一般都是上午来请安,下午在自己院子里绣花或看书。这个点来,肯定是有事。
“让她进来。”
门帘掀开,沈清柔走了进来。
她低着头,脚步很轻,走到老夫人面前行了个礼,声音软糯糯的:“孙女给祖母请安。”
“起来吧。”老夫人看着她,“这个点来,有事?”
沈清柔站起来,没说话,眼眶先红了。
老夫人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没有人欺负孙女。”沈清柔擦了擦眼角,“孙女是……孙女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祖母说。”
“说。”
“可是……说出来怕对姐姐不好。”
老夫人眼神一凛:“辞儿?她怎么了?”
沈清柔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天在太子府春宴上,孙女看见姐姐一个人往竹林那边去了。那边没什么人,孙女不放心,就想跟过去看看。但走到半路,被一个丫鬟拦住了,说那边是男客休息的地方,不让女眷过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孙女就没敢过去。可是……后来我看见姐姐从那边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孙女问她去了哪,她说随便走了走,差点迷路。”
“然后呢?”
“然后……孙女就没再问了。”沈清柔的眼泪掉下来了,“孙女怕问了姐姐不高兴。但这几天孙女越想越不放心,怕姐姐在那边遇见了什么人,被欺负了也不敢说。所以才来告诉祖母……”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都在抖。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沈清柔哭,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安慰,也没发火。
“你说,你看见辞儿从竹林那边出来?”
“是。”
“那边是男客休息的地方?”
“那个丫鬟是这么说的。”
“你亲眼看见她见了谁吗?”
沈清柔摇头:“没有。孙女没走过去,不知道姐姐见了谁。”
老夫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沈清柔愣了一下——就这样?不追问?不发火?不叫沈清辞来对质?
“祖母,您不叫姐姐来问问吗?”
“我问不问,是我的事。”老夫人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你先回去。”
沈清柔咬了咬嘴唇,不敢再多说,行了个礼退下了。
出了松鹤堂的门,她的眼泪瞬间就收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松鹤堂的匾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管老夫人信不信,这颗钉子,她已经埋下了。
松鹤堂里,老夫人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的佛珠转得比平时快。
春杏在旁边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春杏。”
“奴婢在。”
“去把大小姐叫来。”
“是。”
春杏刚要出门,老夫人又叫住她:“等一下。”
“老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老夫人沉默了几息,摇了摇头:“算了。不叫了。”
春杏愣住了:“那……”
“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春杏不敢多问,行了个礼退下了。
屋子里只剩下老夫人一个人。
她闭上眼,手里的佛珠越转越快。
沈清辞。
沈清柔。
柳氏。
三个人的脸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走马灯一样。
她不是傻子。沈清柔今天来,说的话半真半假,眼泪倒是真的——但那眼泪是为谁流的,她心里有数。
至于沈清辞在太子府见了谁……
老夫人睁开眼,叹了口气。
那个丫头,比她想的要能耐。
但能耐归能耐,有些事,还是得敲打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