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走后，沈清辞一个人坐在窗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王景川。
这个名字，她前世没听过。但“翰林院编修”这个官职，她前世见过不少。翰林院是清贵之地，能在翰林院当编修的，大多是科举出身、文章写得好、被朝中大佬看中的年轻才俊。
这些人，表面上风光，实际上大多过得紧巴巴。翰林院的俸禄不高，又没有外快可捞，全靠家里贴补。像王景川这种父亲早逝、家里不富裕的，日子更难过。
一个日子难过的人，突然被远房表姑想起来，要给他介绍一门好亲事——他会拒绝吗？
当然不会。
但问题是，柳氏为什么要帮他？
柳氏这个人，无利不起早。她帮王景川，一定是因为王景川能帮到她。而王景川能帮到她的，无非就是在沈清辞嫁过去之后，替柳氏看着沈清辞，或者——更狠一点——替柳氏折磨沈清辞。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一旦沈清辞嫁进王家，生死就由不得她了。王景川是她的夫君，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让她生不如死就能让她生不如死。
到时候，柳氏只需要说一句“嫁出去的姑娘，娘家管不着”，就能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好算计。
沈清辞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脑子里飞速转着。
她不能嫁进王家。
不是因为王景川这个人不好，而是因为一旦嫁进去，她就失去了所有的主动权。不在侯府，不在老夫人眼皮底下，柳氏想怎么对付她就怎么对付她。
她必须在亲事定下来之前，找到王景川的破绽。
可他到底有什么破绽？
沈清辞停下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
周嬷嬷说他“不赌不嫖，不喝酒不闹事”，说他“在翰林院口碑好”，说他“待人有礼，对下属客气”。
但这些只是表面。
一个人有没有毛病，不是看他对外人怎么样，而是看他对自己人怎么样。
对外人客气的人，对自己人不一定客气。在外面是君子的人，在家里可能是禽兽。
“晚翠。”
“奴婢在。”
“帮我做件事。”
“小姐吩咐。”
“去打听打听，王景川在翰林院跟谁走得近。同僚、上司、下属——谁跟他关系最好，谁跟他关系最差。还有，他平时跟哪些人来往，去哪些地方，做什么事。越细越好。”
“是。”
晚翠走后，沈清辞一个人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窗棂上的木纹。
王景川。
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藏了什么？
与此同时，柳氏院子里。
柳氏正在跟沈清柔说话，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娘，那个王景川真的靠谱吗？”沈清柔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帕子，翻来覆去地叠，“万一又跟孙绍、李修远一样……”
“不会。”柳氏打断她，“王景川是我娘家的人，底细我最清楚。他不是孙绍那种纨绔，也不是李修远那种伪君子。他是个真正的读书人，有教养，懂规矩。”
“可是……沈清辞那个人，连太子府的人都敢怼，她会在乎一个翰林院编修？”
柳氏笑了。
“柔儿，你不懂。孙绍、李修远那些人，沈清辞可以不在乎，因为那些人跟她没有关系。但王景川不一样。王景川是翰林院的编修，是正经的朝廷命官。沈清辞要是敢对他不敬，就是看不起朝廷命官。这个帽子，她戴不起。”
沈清柔想了想，点了点头。
“而且。”柳氏压低声音，“王景川这个人，看起来好说话，实际上很有主意。沈清辞嫁过去，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娘怎么知道？”
柳氏笑了笑，没回答。
她当然知道。
因为她太了解王景川了。
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年轻人，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