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川的消息，是周嬷嬷带回来的。
柳氏说要“慢慢了解”，沈清辞就真的“慢慢了解”了。她让周嬷嬷把王景川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从祖宗八代到最近的早饭吃了什么，能查的全查了。
周嬷嬷用了三天，带回来一沓纸。
沈清辞坐在窗前，一页一页地翻。
“王景川，永安六年进士，二甲第七名。授翰林院编修，从七品。今年二十四，未婚。父王崇，曾任某县县令，永安九年病故。母李氏，在家吃斋念佛。家中还有一个妹妹，永安十三年出嫁。”
沈清辞念到这里，皱了皱眉。
“永安十三年出嫁？今年才永安十二年，他妹妹还没出嫁？”
“是。”周嬷嬷点头，“他爹死得早，家里不富裕，妹妹的嫁妆还没凑齐。听说王景川这几年的俸禄，大半都贴补家里了。”
“人品呢？”
“老奴打听了一圈，都说王大人是个正人君子。不赌不嫖，不喝酒不闹事，在翰林院口碑也好。待人接物有礼貌，对下属也客气。没什么不良嗜好。”
沈清辞放下那沓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没毛病。又是个没毛病的。
但这一次，她不信。
不是因为周嬷嬷查得不仔细，而是因为她太了解柳氏了。柳氏这个人，不做没把握的事。她敢把王景川推出来，说明她对这个人的底细有十足的把握——至少表面上是干净的。
但表面干净的人，底下不一定干净。
“周嬷嬷，王景川跟柳氏是什么关系？”
“远房表亲。”周嬷嬷想了想，“柳氏的娘家和王家是拐着弯的亲戚，论起来，王景川管柳氏叫表姑。”
“来往密切吗？”
“不算密切。王景川进京赶考的时候，在侯府借住过几天。那时候柳氏还没嫁进来，是老侯爷还在世的时候。后来王景川中了进士，在翰林院当差，逢年过节会来侯府送个节礼，但也只是走个过场，不怎么深谈。”
沈清辞点点头，把那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在侯府借住过的远房亲戚，逢年过节来送个节礼，不深谈。这样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柳氏突然想起他来，把他推出来做沈清辞的婚配对象，这本身就很奇怪。
除非——柳氏手里有他的把柄。
或者，他手里有柳氏想要的东西。
“周嬷嬷，帮我查一个人。”
“谁？”
“柳氏的娘家。王家。”
周嬷嬷一愣：“小姐怀疑柳氏跟王景川之间……”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沈清辞打断她，“但我需要知道，柳氏为什么要选王景川。她选孙绍是因为孙家有钱，选李修远是因为李修远好拿捏，选太子府幕僚是因为能给沈清柔铺路。那选王景川是为了什么？”
周嬷嬷想了想，摇了摇头。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边压着几朵乌云，看样子又要下雨了。院子里的桃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剩下几朵残花在枝头摇摇欲坠，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一个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她转过身，看着周嬷嬷，“柳氏的目的，不是把我嫁出去，而是把我嫁到一个她能够得着的地方。孙绍、李修远、陈元，都是她能够得着的。王景川也是。”
“可是王景川是翰林院的编修，清贵官职，柳氏一个内宅妇人，怎么能够得着他？”
“所以她需要帮手。”沈清辞坐回去，重新端起茶碗，“她需要王家的人帮她。王景川就是王家的人。”
周嬷嬷恍然大悟：“小姐是说，柳氏跟王家那边联手了？”
“不是联手。”沈清辞放下茶碗，“是互相利用。柳氏需要王景川来拿捏我，王景川需要柳氏来攀附侯府。各取所需。”
周嬷嬷倒吸一口凉气。
“那小姐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没回答，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折好，递给周嬷嬷。
“送到周记茶庄。”
“是。”
周嬷嬷接过信，刚要出门，又被沈清辞叫住。
“等一下。”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沈清辞沉默了几息，摇了摇头：“没事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