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川被停职审查的消息,是在第七天传遍侯府的。
不是正式的公函,是王婆子从翰林院附近的一个同知家里打听来的——祭酒大人拍了桌子,说这件事必须查清楚,查不清楚王景川就别想回翰林院。停职,停俸,在家候查。
柳氏听完,手里的茶碗没端住,“啪”地摔在了地上。
“停职?”她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凭什么停职?就凭一封匿名信?匿名信也能当证据?”
王婆子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景川是什么人?永安六年的二甲进士,翰林院的编修,清清白白一个人,凭什么被人泼脏水?”柳氏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查,一定要查清楚。谁写的匿名信,谁在背后搞鬼,我非要揪出来不可!”
“夫人。”王婆子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奴打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翰林院那边有人说,那封匿名信写得太详细了,不像是一般人写的。收了多少银子,什么时候收的,在哪儿收的,甚至连银子的成色都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知情的人,根本写不出这种东西。”
柳氏的眼神变了一瞬。
“你是说,写信的人是王景川身边的人?”
“老奴不敢肯定,但……有这种可能。”
柳氏沉默了很久。
王景川身边的人。他身边有什么人?一个老仆人,一个小丫鬟,几个同僚,几个上司。这些人里,谁会害他?
不对。
不是谁要害王景川。是谁要害她。
王景川只是棋子。真正的目标,是她柳氏。
“王婆子。”
“老奴在。”
“帮我约一个人。”
“谁?”
柳氏凑过去,在王婆子耳边说了几个字。王婆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夫人,那位可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柳氏打断她,“但眼下除了他,没人能帮我。”
王婆子咬了咬牙,点头:“老奴这就去。”
柳氏一个人坐在屋里,手指不停地敲着桌面。
沈清辞,你以为把王景川搞垮了,我就没办法了?
你太小看我了。
我在侯府经营了十年,不是白经营的。
两天后,沈清辞从周嬷嬷嘴里听到了一个消息——柳氏昨天下午出了门,说是去布庄看料子,但周嬷嬷跟着她走了一段,发现她去的方向不是布庄,而是城北的一条巷子。
“那条巷子里住着谁?”沈清辞问。
“老奴没跟到底。”周嬷嬷惭愧地低下头,“柳氏的马车走得太快,老奴年纪大了,追不上。”
沈清辞点点头,没怪她。
城北。巷子。
这两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没转出什么名堂。她对城北的印象不深,只知道那边住的大多是些不大不小的官员,也有一些退了休的老臣。
柳氏去城北见谁?
“周嬷嬷,这几天多盯着柳氏。她去哪,见谁,说了什么,能打听到多少算多少。”
“是。”
周嬷嬷走后,沈清辞一个人坐在窗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柳氏急了。
一个人急了,就会犯错。犯错,就会露出破绽。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柳氏露出那个破绽。
但柳氏这次的破绽,比她想的来得快。
当天晚上,晚翠从厨房提膳回来,脸色不太对。
“小姐,奴婢在厨房听见一件事。”
“什么事?”
“厨房的张婆子说,柳氏今儿下午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个人。”
沈清辞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带了谁?”
“不知道。张婆子说那个人穿了一身黑衣服,低着头,看不清脸。柳氏直接把他带进了自己的院子,连王婆子都被支开了。两个人在屋里待了大半个时辰,那个人才出来。”
沈清辞放下笔,眉头皱了起来。
黑衣人。柳氏的院子。大半个时辰。
柳氏一个内宅妇人,见一个外男,还支开了身边的婆子——这不合规矩,更不合常理。
除非这个人,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晚翠,王婆子那边能打听吗?”
“王婆子嘴严得很,奴婢试过好几次,什么都问不出来。”
沈清辞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柳氏去见了一个人,又把这个人带回了侯府。这个人穿着黑衣服,不想让人认出来。两个人在屋里待了大半个时辰,连王婆子都被支开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人很重要。重要到柳氏不惜冒着被人说闲话的风险,也要见他。
“周嬷嬷。”
“老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