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是在柳氏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里找到的。
抽屉上了锁,但锁已经锈了,沈清辞用簪子轻轻一撬就开了。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边角起了毛,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信封上写着几个字:“太子殿下亲启”。
沈清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太子殿下。不是萧煜,是“太子殿下”。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写给谁的?沈清辞不知道。但她知道,一封信在柳氏的妆台里锁了这么多年没寄出去,一定有问题。
她把信封翻过来,封口用蜡封着,蜡印已经裂开了——有人拆过这封信,又封上了。沈清辞用小刀挑开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也泛黄了,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折过又展开。她展开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信是柳氏写的,收信人是当年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信上写的不是什么秘密,而是一个交易。柳氏帮太子做一件事,太子帮柳氏做一件事。太子要柳氏做的事,是监视永宁侯沈正的一举一动,随时向太子汇报。柳氏要太子做的事,是帮她除掉一个人——沈清辞的母亲。
沈清辞的手指攥紧了信纸。
柳氏害死她母亲,不是一个人干的。背后还有太子。不,不是当年的太子,是现在的皇帝。皇帝当年还不是皇帝,只是太子。他需要一个眼线在侯府,帮他盯着永宁侯。柳氏正好嫁进了侯府,正好需要人帮她除掉沈清辞的母亲。两人一拍即合。
沈清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想起前世萧煜对她说的那句话——“朕从未爱过你”。她一直以为萧煜只是薄情,现在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人看过。他需要的只是沈家的兵权,只是柳氏这个眼线。她不过是一颗棋子,用完了就该扔了。
“小姐,您怎么了?”晚翠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事。”沈清辞睁开眼,把那封信折好,收进袖子里,“晚翠,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晚翠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沈清辞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这封信一旦公开,整个太子府都要抖三抖。但公开了,对沈清辞有什么好处?没有。皇帝不会承认,太子府不会认账,王家更不会。他们只会说这封信是伪造的,是沈清辞为了报复柳氏编出来的。到时候,倒霉的不是太子府,是沈清辞。
她不能公开这封信。至少现在不能。
但她可以留着它。留着它,就是一张保命符。将来有一天,当太子府对她动手的时候,这封信就是她的武器。
沈清辞把信折好,放进一个空的首饰匣子里,锁上,收进了衣柜最底层。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的桃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她看着那棵桃树,想起母亲。想起母亲摸着她的头说“辞儿乖,娘睡一觉就好了”。想起母亲的手从她头上滑下去,再也没抬起来。
娘,女儿找到了。害您的人,不只是柳氏。还有皇帝。
沈清辞攥紧了窗棂,指甲嵌进木头里。
她不会放过柳氏,也不会放过王家,更不会放过萧煜。一个都不会放过。
与此同时,王家老太太连夜给太子府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几句话——“柳氏被判斩监候,证据确凿。她手里有您的东西,您看着办。”
信送出去之后,王家老太太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手里捻着佛珠,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她不怕柳氏死,柳氏死了,她还有沈清柔。沈清柔在王家手里,就是她跟侯府谈判的筹码。但她怕柳氏开口。柳氏知道太多事了。知道她跟太子府的往来,知道她帮太子府做过什么,知道她手里有多少银子是从太子府来的。柳氏一开口,王家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