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的院子已经空了。
门没锁,推门进去,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点灯。沈清辞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走进去。屋子里的陈设没变,妆台上还摆着柳氏平时用的脂粉盒,梳子上还缠着几根头发,衣柜门半开着,里面还挂着几件衣裳。人走了,东西还在,看着像是一个还住着人的屋子,但那种冷清的感觉骗不了人。
沈清辞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妆台前。她拿起那盒脂粉,打开,闻了闻。香味还在,但已经淡了。柳氏每天早上都会对着这面铜镜梳妆,涂脂抹粉,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谁能想到,这张光鲜亮丽的脸底下,藏着一颗那么狠毒的心。
“小姐。”晚翠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您别看了,回去吧。”
沈清辞没回答,把脂粉盒放回妆台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她再也不会来了。
回到自己院子,沈清辞换了衣裳,坐在窗前。晚翠端了杯茶过来,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沈清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放下。
“小姐,柳氏判了斩监候,秋后问斩。您应该高兴才对。”
“我是高兴。”沈清辞放下茶碗,“但高兴完了,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沈清辞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三个名字——王家,太子府,萧煜。写完之后,她盯着那三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收进抽屉里。柳氏是倒了,但她身后的人还在。王家不会善罢甘休,太子府不会坐视不管,萧煜更不会放过她。柳氏只是第一颗棋子,后面还有更大的棋在等着她。
“晚翠,明天帮我去周记茶庄送一封信。”
“又给七殿下写?”
“嗯。”
“写什么?”
沈清辞想了想,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八个字——“柳氏已判,多谢殿下。”写完之后折好,用蜡封了,递给晚翠。晚翠接过信,贴身收好。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上。沈清辞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母亲。想起母亲摸着她的头说“辞儿乖,娘睡一觉就好了”。想起母亲的手从她头上滑下去,再也没抬起来。娘,您看见了。女儿替您讨回公道了。您可以安息了。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佛珠,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辞儿,过来。”
沈清辞走过去,站在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瘦了。这几天累着了吧?”
“不累。”沈清辞摇头。
“不累就好。”老夫人松开她的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柳氏的事完了,但府里的事还没完。从今天起,侯府的中馈就交给你了。你虽然年纪小,但这些日子你也证明了自己能管好。祖母信你。”
沈清辞跪下磕头:“多谢祖母信任。孙女一定不负祖母所托。”
“起来起来。”老夫人放下茶碗,“别动不动就跪。你如今是当家主母了,要有当家主母的样子。”
“是。”
沈清辞站起来,站在老夫人身边。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
“辞儿,祖母知道你不容易。你娘走得早,你父亲又不管家里的事,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但你记住,从今天起,这个家你说了算。谁要是敢不服,你告诉祖母,祖母替你撑腰。”
沈清辞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忍住了。她不能在老夫人面前哭,老夫人不喜欢看人哭。
“多谢祖母。”
从松鹤堂出来,沈清辞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晚翠跟在她身后,小声说:“小姐,您现在可是当家主母了。”
“嗯。”
“那咱们是不是该去账房看看?”
“不急。”沈清辞往前院走,“先去见一个人。”
“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