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咬着牙,费劲地摆了摆手。
虽然剧痛依旧像针一样扎在腹腔深处,让他浑身时不时痉挛一下,但好歹缓过了最初那阵子仿佛要窒息的休克感。
他用没捂着肚子的那只手指了指山鸡的方向,喘息着,额头青筋因为强忍疼痛而鼓起。
“没…没事…死不了…别管我…去看看山鸡…他伤得重…”
包皮见他虽然疼得厉害,但神志清醒,说话也连贯,强压住马上去医院的冲动。
他扶着陈浩南的肩膀慢慢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到山鸡身边。
巢皮和大天二已经把山鸡扶着靠在了自家那辆惨不忍睹的面包车——唯一还能靠一下的车门上。
陈浩南推开包皮扶着的手,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稳,走到山鸡面前。
他看着自己兄弟那张被打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脸,还有那屈辱和愤怒交织的眼神,胸口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他伸出手,重重地揽住山鸡的肩膀,那一下牵扯到腹腔肌肉,自己也疼得咧了下嘴,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山鸡!”
“这事…不算完!”
“这顿巴掌…这口血……”
“你南哥在这撂下话!
这个仇!天涯海角!我一定帮你加倍找回来!
那王八蛋跑不了!
他今天怎么扇你,改天咱就让他十倍吐出来!少一根指头都算我陈浩南对不起你!”
这承诺掷地有声!是兄弟间血性的保证!山鸡眼眶瞬间红了,不是因为疼的,是憋屈狠了!
他捂着高肿的脸颊,含糊不清地低声嘶吼。
“南哥…我要…我要那王八蛋…跪下给我磕头…我要…撕了他的嘴……”
旁边的大天二皱着眉头,满脸都是担忧和后怕。
“南哥,这事儿闹得…咱们要不要告诉B哥?太欺负人了!砸车!打人!还是楚云峰动的手!
这已经踩过界了!”
陈浩南立刻摇头,眼神锐利地扫过大天二和周围几个兄弟。
“不行!现在绝不能跟B哥说!更不能让蒋先生知道!”
他语气斩钉截铁。
“你们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骆驼的寿宴!我们洪兴是宾客!刚在席上就差点打起来,是两位老大硬压下去的!现在转头出门,就在人家饭店门口闹成这个鬼样子,还被人打成这样……”
陈浩南的声音压抑着愤怒和憋屈。
“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是我们洪兴的脸!是B哥的脸!甚至是蒋先生的面子都会被扫!”
他喘了口气,眼神变得凶狠而坚决。
“这事儿我们自己扛!自己咽下去!
这仇…也得我们自己找机会报!别给大哥们添堵!更不能让人抓住洪兴的把柄说我们输不起!”
他用力拍拍山鸡的肩膀。
“放心!
他楚云峰蹦跶不了几天!大哥们有大哥们的安排,咱们有咱们的道道!总有弄死他的时候!”
他看了看四周越来越少的围观路人,低声道。
“行了,咱们先走!B哥估计在等我们的消息!”
陈浩南说着,尝试着挺直了腰杆。腹部的剧痛像是被烙铁烫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深吸气时尤为明显,但毕竟皮实耐操,不像脸上神经那么密集脆弱。
他咬咬牙,自己能勉强站直行走,只是不能太快,步子也有些虚浮。
山鸡就惨太多了。
半边脸火烧火燎钻心地疼,连带着半个脑袋都嗡嗡作响,说话稍微大点声或者嘴巴稍微张一下,都疼得抽抽。
鼻子里塞着的纸卷被血浸透,又换了一根新的才勉强堵住。
他稍微活动下脸部的肌肉,都疼得龇牙咧嘴,眼泪不自觉地就流出来了。
再加上看着自己心爱的面包车——驾驶门被棒球棍砸出一个明显的凹坑,引擎盖上也有一个坑洼;侧面车窗全碎,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最惨的是挡风玻璃,被托尼那两下砸得彻底成了布满裂缝的蜘蛛网,中央甚至塌陷下去一大块!
这破模样别说开回湾仔,挪个几百米都怕整块玻璃掉下来!
一股更深的窝火和憋屈堵在胸口!
“操……车……”
山鸡看着车的惨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血沫子混着口水又顺着没合拢的嘴角流了出来。
陈浩南环顾了一下空旷不少的广场。
那些看热闹的散客见打也打完了,人也没死,几个倒霉蛋在收拾残局,显然没什么“后续节目”了,脸上都是一副司空见惯、冷漠加嫌弃的表情,撇撇嘴就各自走开,该干啥干啥去了。
这在港岛太正常不过,古惑仔火并砸车,三天两头都有,打不起来就走人,警察都懒得管。
“车没法开了,砸成这样,上路警察都能拦一百次。”
陈浩南皱着眉头判断。
“先把车上重要的东西拿下来。咱们打车回去!”
包皮和巢皮赶紧去面包车里收拾散落的东西。
大天二则跑到路边,探头探脑地开始招手拦出租车。
山鸡被陈浩南和巢皮左右搀扶着,像个斗败了的鸡,耷拉着脑袋,满身血迹和灰尘,眼神却像淬了毒一样,死死盯着楚云峰离去的方向。
楚云峰并未直接离开骆驼寿宴所在的酒店区域。
“托尼,把车开到前面广场转角边上那个花坛后面停着,亮着双闪等我。”
楚云峰脚步不停,一边走一边沉稳地发出命令。
“是,峰哥。”
托尼干净利落地应声,带着阿虎和其他几个打手快步朝崭新的黑色商务车走去。
楚云峰则方向一变,步履稳健地重新走回灯火通明的大饭店正门方向。
他不是要去砸场子或者耀武扬威,而是要去告别。
混社团这一行,楚云峰心里门儿清。光能打?那是活不过三集的小卡拉米!想上位出头,能打是基础,会做人才是关键!懂分寸,知进退,把里子面子都照顾周全了,才能让人挑不出大毛病,才能在老狐狸堆里活得稳当。
今天是他踩掉大咪、皇帝刚正式上位的第一次亮相,还是在骆驼大哥的寿宴上。
虽然他成功拱了火又全身而退,还狠狠落了陈浩南和山鸡的面子,出了一口恶气。
但在骆驼眼里,或者说在骆驼这个立场的大佬看来,这可能就是年轻人一时上头、不知轻重地“惹了麻烦”。特别是后面那场砸车打人……
所以,他必须在散场后立刻再出现一次。姿态要做得足够漂亮——不是去表功,而是去“汇报”+“认错”,同时表明自己非常重视大哥的场子,事情一处理完马上就回来打招呼请辞。
这就叫面面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