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别的意思,”我说,“就是觉得,一个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别闹那么僵。我给您赔个礼,道个歉。”
刘海中犹豫了。他馋酒,也馋肉。但又不相信我。
“贰大爷,您要是不放心,就算了。”我作势要走。
“等等,”刘海中叫住我,“进来吧。”
我跟着他进屋。刘海中家比我家大,但也乱。桌上堆着杂物,地上有灰。
我把酒菜放下,打开酒瓶,倒了两杯。真话药丸已经提前碾成粉,撒在其中一杯里。
“贰大爷,我敬您一杯。”我端起没药的那杯。
刘海中端起有药的那杯,闻了闻,又看了看我,一饮而尽。
我也干了。
“吃菜,吃菜。”我给他夹了块鸡肉。
刘海中吃了,脸色好了些:“柱子,你这……还算懂事。”
“是是是,我以前不懂事,您多包涵。”我说。
我们又喝了几杯。刘海中的话开始多了。
“柱子,我跟你说,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李主任他凭什么批评我?啊?凭什么?”
“是是是,李主任不对。”我附和。
“还有你!”刘海中指着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跟李主任告的状!”
“贰大爷,我真没有。”我说。
“你没有?”刘海中瞪眼,“那李主任怎么知道我想当官?怎么知道我给领导送礼?”
“贰大爷,这事院里谁不知道?”我说,“您整天说想当官,说要给领导送礼,大家伙都听见了。”
刘海中一愣:“我真这么说过?”
“说过啊,”我说,“您忘了?上个月,您还说,要给您大儿子弄个军官当当。”
刘海中想了想,好像真有这事。他脸色变了变,但嘴还硬:“那……那也不能全怪我。是许大茂,许大茂那小子,整天煽风点火。”
“许大茂?”我问。
“对!”刘海中又喝了杯酒,“许大茂跟我说,你在厂里巴结李主任,要取代我。还说你在外面倒卖粮食,倒卖物资。让我举报你。”
我心里冷笑。果然,许大茂也掺和进来了。
“贰大爷,许大茂的话您也信?”我说,“他什么人您不知道?搞破鞋,收老乡东西,被李主任批评。他的话能信?”
刘海中犹豫了:“可是……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贰大爷,”我看着他的眼睛,“我问您,您看见我倒卖粮食了吗?看见我倒卖物资了吗?”
“我……我看见你从外面拿麻袋回来。”刘海中说。
“那是厂里的东西,”我说,“李主任让我采购的,是公对公,合法。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李主任。”
刘海中不说话了。
“贰大爷,”我继续说,“咱们一个院的,何必呢?您举报我,对我没好处,对您就有好处了?李主任知道了,能饶了您?”
刘海中脸色变了。
“贰大爷,我劝您一句,”我说,“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整天琢磨那些歪门邪道。您要真想进步,就好好工作。举报这个,举报那个,没用。”
刘海中看着我,眼神迷茫。真话药丸开始起作用了。
“柱子,我……我就是想当官,”刘海中喃喃自语,“我当了三十年工人,受够了。我想当领导,想管人,想威风……”
“当官有什么好?”我问。
“当官好啊,”刘海中眼神迷离,“当官有人巴结,有好处,有面子。你看李主任,多威风。我也想像他那样……”
“那您就好好工作,争取进步。”我说。
“没用的,”刘海中摇头,“我年纪大了,没文化,不会巴结领导。我只能靠举报,靠整人……”
“贰大爷,您这么想不对。”我说。
“我知道不对,”刘海中哭了,“可我控制不住。我就是想当官,想疯了……”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老东西,官迷心窍,可恨,也可怜。
“贰大爷,您喝多了,睡会儿吧。”我说。
“我没喝多,”刘海中摇头,“柱子,我跟你说实话,我要举报你,还要举报许大茂,举报易中海,举报院里所有人。我要把他们都整下去,我就能当官了……”
我心里一沉。这老东西,真疯了。
“贰大爷,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说。
“我没乱说,”刘海中瞪眼,“我真要举报。柱子,你等着,我明天就去街道,去厂里,把你们都举报了!”
说完,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站起来,看着醉倒的刘海中,心里有了主意。
从屋里出来,正好撞见贰大妈回来。
“柱子,你怎么在这?”贰大妈一愣。
“贰大爷喝多了,我送他回来。”我说。
“又喝!”贰大妈皱眉,“柱子,谢谢你啊。”
“没事,”我说,“贰大妈,贰大爷今天心情不好,说了些胡话。您别往心里去。”
“他说什么了?”
“说想当官,想举报这个举报那个的。”我说。
贰大妈脸色一变:“这老东西,又胡说!”
“贰大妈,您劝劝贰大爷,”我说,“举报人不是好事,容易惹麻烦。咱们一个院的,和和气气多好。”
“我知道,我知道,”贰大妈叹气,“柱子,谢谢你提醒。我回头说他。”
“那我回去了。”我说。
从刘海中家出来,我回了屋。真话药丸的效果,明天才会完全发作。到时候,刘海中会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正好,明天厂里开大会。刘海中要是上去胡说八道,就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