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趁热吃吧……”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越发细小,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吃…吃了才有力气……早点好起来。”
她好像有点语无伦次,那副样子,像一只受了惊、急于躲回草丛的小鹿。心脏病的阴影始终悬在她的头顶,任何一点超出平静的情绪波动都可能引发不测。
她猛地抬起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紧要的事情,匆匆忙忙地说道。
“啊,差点忘了!我家…我家那个灶上的汤…火忘了关小!我…我先回去了!你…你一定要吃完啊!”
话音未落,她已经像阵风一样朝门口小跑过去,脚步轻快得甚至带着点狼狈,几乎是“逃”离了这间让她心跳不稳的屋子。
她怕再多待一秒,那擂鼓般的心跳就会超出负荷。
只留下一个纤细而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阴影里,还有空气中飘散的饭菜香气和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徐景浩静静地望着那空空的门洞,许久才收回视线,最终定格在那桌丰盛却承载着太多情意的饭菜上。
一种非常清晰、极其强烈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无比坚定地从心底滋生出来,然后迅速占据了整个思绪。
“这个女人,绝不能辜负!”
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无论是源于前身记忆里那一点微末的好感留下的种子,还是他这几日切身体会到的无微不至的照料,徐景浩都在心里做了判定——阮梅,对他,绝不仅仅是简单的邻里情谊或同情那么简单。
那眼神里的关心和闪躲的羞涩,骗不了人。
而这样纯粹、善良、坚韧又命途多舛的女子,如同稀世珍宝,在这冰冷黑暗的世道里散发着唯一的光亮。
若不懂珍惜,让她从自己生命里溜走,那简直是天理难容的愚蠢!是天大的人生憾事!
况且,徐景浩几乎是凭借一种雄性直觉和前世阅历来判断。
像阮梅这类性子的女子,心思一旦系在某个人身上,那就是磐石无转,矢志不移。
即便日后前路艰险,有什么其他波折甚至“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那都不算事,不足以成为他退缩的理由。
他穿越而来,拥有了新的身份和际遇,那就更要牢牢抓住值得抓住的一切!阮梅,就是第一个目标,也是心底萌芽的一份责任和想要守护的光。
但这个强烈的念头,很快又像被重锤敲击了一下,沉甸甸的现实压力迅速盖过了那份初萌的情愫喜悦。
“钱啊!医院那边……”
他重重地靠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发出无声的叹息。刚刚因为阮梅而涌起的丝丝温暖,迅速被冰冷的焦虑取代。
社团那边倒是可以暂时挂印几天,说是养伤,仇家短期内也不敢明目张胆在公共屋邨动手,但医院那边催缴医药费的账单可不会等人!
躺在医院重症病房里的母亲陈丽华,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高昂的治疗费用。
原主拼命混社团、打生打死弄来的那点钱,早就像无底洞一样填进去了大半,杯水车薪。
这次重伤昏迷半个月,医药费肯定又是一笔令人绝望的新债务。记忆深处母亲苍老憔悴却无比失望又隐含痛楚的脸庞,与现实生存的残酷账单交织在一起,压得人背脊发弯。
要钱!
要大笔的钱!
立刻!马上!
怎么办?重操旧业去跟堂口老大要“汤药费”和后续任务?这念头刚一起就被徐景浩按了下去。
那等于是把自己这刚醒转的身体又送入新一轮的虎口,原主就是例子!而且这治标不治本。社团来钱路子是快,但更险、更凶死一生。
这条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走。前世作为普通人挣扎生存的经验告诉他,一定要找到更可持续、更安全的活路。
但在这信息闭塞、机会相对匮乏的八十年代,对于一个没学历、没家世、甚至顶着个“社团劣迹混混”名头的人来说,快速合法的生财之道?何其艰难!
他脑子里迅速过着所有港片里看过的“一夜暴富”的桥段——股市、赌马、炒楼花……然而,启动资金是零!赌?这完全是对命运的豪赌,他前世就对这类事情敬而远之。
现实像个冰冷沉重的铁球,狠狠砸在他刚燃起一丝希望火苗的胸口上。焦躁、无力感如同藤蔓,再次死死缠住了他。
他看着桌上那碗香气扑鼻的鸡汤,甚至感觉不到丝毫食欲,只感到胃里沉甸甸的,堵得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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