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像是投入死水的一颗小石子,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沉郁。
徐景浩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戾气,勉强清了清沙哑的喉咙应道。
“门没关。”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轻响,一道纤细的身影小心翼翼地侧身走了进来。
是阮梅。
邻居阮梅,搬进这层楼大约也就几个月。
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衬衣和长裤,朴素得有些过分。
但掩盖不住她清丽的面容,皮肤透着一股常年少见日光的苍白,眼睛很大,像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纯净得不沾烟火气,看向人时总带着一丝无辜和淡淡的羞涩,像只小心翼翼探头出来的小兔子。
几个月前,她家那台老式电视突然没了人影,急得不行,恰好碰到出门的原主徐景浩。
当时的原主不知是出于顺手还是别的心思,竟真的三下五除二捣鼓了几下,给修好了。
就是从那时起,邻里之间多了一些往来。
徐景浩这屋子里冷锅冷灶是常态,自己都常常是街边摊对付一顿。
阮梅大概是记着那份电视修理的情分,加上性格里自带的良善底色,知道徐景浩这情况,就主动提出来搭个伙做饭。
当然,她也明确提出要收伙食费,只是那数额微乎其微,几乎等同于不收。
通过原主的记忆和这几天的亲眼所见,徐景浩清楚这个少女的特殊之处——她患有先天性的遗传心脏病,医生曾断言她未必能活过二十岁。
这犹如一把无形的枷锁,将她紧紧困在了这方小小的天地和极度节省的生活模式中。
她节俭到了什么地步?洗米的水要留着浇花或洗碗第二遍,烂了一点的菜叶要仔细削掉坏处继续煮,剩饭剩菜反复热了吃。
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小心翼翼地存起来,生怕哪一天意外倒下,连救急的钱都没有。
这种近乎苛待自己的节俭背后,藏着的是无人可诉的恐惧。
担心自己突然发病,孤零零地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挣扎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就是这样一个自己都活得异常艰难的女孩子,在原本的徐景浩重伤昏迷的这大半个月里,几乎承担起了一个护工的角色。
端水送饭,擦拭身体,换药,甚至是他偶尔因为伤口疼痛而模糊的呓语,也是她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安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