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细弱蚊蝇,却异常清晰的话,伴着那双瞬间红透、泪珠滚落却又死命咬着倔强嘴唇的脸,如同刻刀般刻在了他心上。
冰冷的隔阂与巨大的误会如同天堑横亘。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在那间狭小潮湿的出租屋里,她那颗脆弱的心脏,是否会因为这惊心动魄一夜的传闻而承受着更巨大的压力?恐惧?担忧?还是……更深切的误解和怨怼?
那如同附骨之蛆的愧疚感和一丝无法言说的焦躁再次涌上心头。必须要解决!尽快解决阮梅的问题!不能让她再次陷入那种无助惊惶的境地!
她的安全,和他母亲此刻躺在医院病床上等待手术的安全,同样重要!
这几乎是当前除了迫在眉睫的忠青社之外,最重要的一环!
思绪如同庙街上方交错的电线,繁杂混乱却又被一根名为目的的铁腕强行拧作一股。
脚步最终停在了出租屋那条狭窄、散发着廉价油污和霉味混合气息的梯间口。
昏暗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几级斑驳的水泥台阶,向上便是一望无际、令人窒息的黑暗。
他从口袋深处摸出那把边缘有些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金属冰冷的触感直抵掌心。冰冷的楼道里,钥匙旋动锁芯的细微“咔嗒”声,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有些惊心。
推开那扇油漆剥落、木板都微微发酥的旧门,徐景浩一步踏进自己那狭小昏暗的出租屋,扑面而来的依旧是廉价的霉味和灰尘气息。
就在他反手带上门的瞬间,隔壁那扇同样老旧的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阮梅——他那有些执拗、有些天真、心脏又脆弱得像玻璃娃娃的“小犹太”邻居,就站在那里。昏黄的声控灯光从自家门里漏出一点,将她纤细的身影晕染得有些朦胧。
平日里怯生生的脸上,此刻却少见地绷着一种郑重的严肃,眉头间蹙起细小的褶皱,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带着某种下定决心后的力量。
“徐……徐先生。”
她的声音有点不稳,但每个字却异常清晰。
“你……有空吗?我……我有事想和你说。”
全然的松弛感,毫无预兆地,如同温水流淌过徐景浩刚刚经历过夜总会里妖媚算计和刀光剑影的大脑。
只有在阮梅面前,在她这种完全不懂得掩饰和伪饰的单纯目光注视下,他心头那些紧绷的弦,才能被无形地、温柔地一一抚平。
那种感觉,竟带着一种珍贵的疲惫后的熨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