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出了刘家庄,走出去两三公里,前后左右瞅了瞅——没人。
他心念一动,自行车凭空出现在手里,翻身上车,脚一蹬,车轮就“哗啦啦”转了起来,朝周元吉的老家周家洼飞驰而去。
二十多分钟后,周家洼到了。
王晨把自行车收起来,整了整衣服,朝村口走去。
村口有棵大槐树,树底下坐着一个老太太,少说也有七十了。她手里拿着针线活,一边缝补一边盯着村口的方向,跟放哨似的。
王晨一走近,老太太就扯着嗓子问了:“小伙子,你是干啥的?”
嗓门大得吓人,跟敲钟似的。
“奶奶您好!”王晨赶紧堆上笑脸,把自己的来历交代得清清楚楚,“我是周元吉的朋友,刚从刘家庄我爷爷家出来,准备回城里,顺路来看看他。我爷爷家就在刘家庄,离这儿不远。”
这是这个时代的规矩,不说清楚,人家把你当特务抓起来都不冤。
“哦——元吉的朋友啊?”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眼神里带着警惕,“那混蛋小子刚从大牢里出来,你不会是他的狐朋狗友吧?”
“奶奶,我真不是!”王晨哭笑不得,“我有正经工作,红星轧钢厂的焊工。来找周元吉就是顺路看看他,我也听说他前阵子跟人打架进去了,刚出来。”
“哦……”老太太这才放松了一点,抬手指了个方向,“你要找他就去水库那边吧,他在那儿上工呢,修水库。”
“好嘞!谢谢您!”
王晨道了谢,顺着老太太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周家洼这地方,之所以叫“洼”,就是因为地势低,附近还有个不大不小的湖泊。
听老太太说周元吉在修水库,王晨就明白了——这年代到处都在修水利,全是靠老百姓一腔热血,一锹一锹挖出来的。
走了两里多路,远远的就看见几千号人正在堆坡夯土,热火朝天的。
那个夯土坡离湖泊还有一百多米,看样子是要把湖面扩大。
几千号人齐刷刷地干活,那场面,真是风风火火。
王晨站在坡上往下看,忽然笑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周元吉。
那家伙站在人群里,跟铁塔似的,比别人高出一个头都不止,宽肩膀厚脊梁,往那一杵就跟半堵墙似的。
而且这货正从下头往上扛土——别人都是一袋一袋地扛,他一个人扛三麻袋!
三麻袋土,少说也得两百多斤,他走得稳稳当当的,跟没事人似的。
旁边干活的人都躲着他走,生怕被他撞上。
“周元吉!”
王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周元吉正弯腰倒土呢,听见声音猛地一回头,晒得黝黑的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呦!晨哥?你咋来了?”
他把空麻袋往旁边一扔,大步流星地朝王晨走过来,一步顶别人两步,几步就到了跟前。
“回我爷爷家一趟,顺路来看看你。”王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之前听进朝哥说你的事儿了,还寻思你小子得颓废一阵呢,看这样子,一点没受影响啊?”
“嘿嘿,不就是进去待了几天嘛。”周元吉挠挠后脑勺,满不在乎地说,“要不是我爹拦着,我也想去参军,跟陈立军那小子一样。”
王晨知道周元吉家里的情况。
这小子虽然不是独生子女,但他是老周家两代单传的独苗苗——上头四个姐姐,就他一个男丁。
他爹快四十岁才得了这个儿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老两口根本受不了。
所以周元吉想参军?门儿都没有。
别看周元吉长得跟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似的,其实他才十七岁——42年生人,比王晨还小好几岁呢。
等过阵子风头过去了,他爹肯定把他塞进肉联厂上班,不让他再在外头瞎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