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的样子,比这头变异蜥蜴还要像恶鬼。
脸上、脖子上全是暗绿色的血,后背的衣服被撕成了破布条,皮肉翻卷,左腿更是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但他活下来了。
没有靠天书,没有靠任何奇迹。
靠的是他手里这把刀,和这股比野兽还要疯的狠劲儿。
“哈……哈哈……”
韩信费力地把刀从腐蜥的脑袋里拔出来,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冰冷的烂泥里,看着头顶灰蒙蒙的、没有一丝光亮的苍穹。
“阿木……你看见没?”
“老子……弄死它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里每一寸肌肉撕裂的哀嚎。
很疼,但很踏实。
从今天起,他韩信不再祈求任何外力的施舍。
那本该死的无字天书,爱亮不亮。他不伺候了。
他要把自己的骨头打断了重连,要把自己的心磨成一把刀。
想要在这片废墟上活下去,想要终有一天把这片天染成蓝的。
他只能靠自己。
“嘶……”
韩信强撑着坐起来,从兜里摸出那个沾血的灰布袋子。
护卫留下的那一小撮“金疮药”,他还剩了一半。
他粗暴地扯开左腿上已经浸透血水的布条,看了一眼那翻卷发黑的狗牙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剩下的药粉全倒了上去。
“呲——”
一阵白烟伴随着皮肉被腐蚀的臭味腾起。
“呃——!”
韩信死死咬住刀背,脖子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但他硬是没吭一声,只是剧烈地颤抖着,眼底的狠戾越来越浓。
等那股生不如死的灼痛感稍稍褪去,他大口喘息着,用撕下的布条重新把腿死死缠紧。
包扎完伤口,韩信看了一眼旁边腐蜥的尸体。
他知道,这里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更多的掠食者。他必须马上离开。
但他现在饿得连站起来都费劲。刚才那一战,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点生命力。
韩信的目光落在腐蜥那条粗壮的尾巴上。变异兽的肉大部分有毒,不能吃,但在荒野流浪的老人说过,有些蜥蜴的尾部肌肉,只要避开毒腺,勉强能咽下去。
他面无表情地爬过去,用刀切开腐蜥尾部的鳞片,剜出了一块巴掌大小、带着血丝的生肉。
没有火,没有水。
他就像一头真正的野兽,把那块腥臭、苦涩、坚韧得像橡胶一样的生肉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强迫自己咽下去。
“呕……”
胃里一阵翻腾,但他死死捂住嘴,硬生生把反胃的感觉压了回去。
“吃下去……化成力气……”
他含混不清地念叨着,满嘴都是血。
把肉咽下肚,韩信拄着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荒野的风更冷了,灰霾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四周翻涌。
韩信拖着残腿,一步,一步,再次融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瘦小的背影,在风中摇摇欲坠,却又透着一股任谁也无法折断的死硬。
……
就在韩信离开那具腐蜥尸体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不属于这片荒野的机械声,在浓雾中突兀地响起。
一双擦得纤尘不染的银色军靴,踩在了腐蜥那颗被搅烂的脑袋上。
灰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
一个穿着笔挺银灰色风衣、戴着单片金丝眼镜的修长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这片血肉模糊的战场上。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蜥蜴尸体,又看了一眼泥地上那条歪歪扭扭、拖着血迹的脚印。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兴味。
“一阶下品的鬼瞳腐蜥,下颌骨被蛮力配合凡铁撬断。”
男人的声音低沉,优雅,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现场没有残留任何武道真气的波动……只是单纯的野兽式的肉搏。”
他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蘸了一点泥地里韩信吐出的鲜血,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没有吃过任何高阶净土药材的杂质血,最底层的流民。”
男人站起身,目光顺着韩信离开的方向,望向那片深不可测的荒野。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
“凌浩那蠢货的猎场里,竟然跑出了一只……会咬人的狼崽子呢。”
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的血迹,随后随意地丢在腐蜥的尸体上。
手帕的一角,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刺眼的字:
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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