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烟雾浓得跟起雾似的。
老张半眯着眼,靠在椅背上,手指间夹着的烟卷已经烧了大半截,烟灰颤巍巍地悬在那里,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他对面,壮汉和瘦猴满身是伤,并排坐在硬木条凳上,活像两只被暴雨浇透了的鹌鹑,缩着脖子直打哆嗦。
老张干这行十几年了,所里死个人真不算什么新鲜事。
打架斗殴失手打死人的,想不开用裤腰带把自己挂上去的,他都见过。
但今天这事儿,邪性。
刀疤脸喉咙里那只死麻雀,硬是抠不出来。最后还是请医务室的人拿镊子一点一点夹碎的。
据操场上的犯人说,那些扁毛畜生就跟死了亲爹似的,盯着刀疤脸他们三个往死里祸害。好几只麻雀都被拍扁了,嘴还咬着疤脸的皮肉不松口。
这不掏他百八十个鸟窝,都不可能享受这种待遇。
老张慢悠悠地吸了口烟,浑浊的目光在壮汉和瘦猴身上来回扫。
壮汉低着头,双手死死按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暴得老高,整个人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脸上那些血道子已经结了痂,横七竖八的,像一张丑得吓人的蜘蛛网。好几道伤离他眼珠子连一厘米都不到。
瘦猴更惨,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坐在审讯椅上跟个受惊的刺猬似的,眼神飘来飘去,不敢跟任何人对视。偶尔喉咙里冒出一点细微的呜咽,又赶紧被他硬吞回去。
“说说。”老张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威压感是实打实的——不欺负几十号人,根本养不出这种气势,“当时怎么回事?你们仨怎么惹着那些扁毛畜生了?”
壮汉浑身猛地一哆嗦,嘴唇张合了好几下,愣是发不出声音。
疼。太疼了。
他不是没被鸟追过,但从没见过那么恐怖的乌鸦。
老张看着壮汉“嗯嗯啊啊”半天放不出一个屁,眉头拧得更紧了。转向瘦猴:“你呢?看见什么了?”
瘦猴像被鞭子抽了一下,浑身一激灵,抬起头语无伦次地往外倒话:
“张……张干部……是……是报应!肯定是报应……刀疤哥他……他之前弄死过一窝麻雀。就在……就在监舍后面。那母麻雀脑袋都被踩扁了,一窝小的一个没活。肯定是它们……它们来报仇了……”
瘦猴说着,双手开始在空中胡乱比划,像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老张不耐烦地拿钢笔重重敲了一下桌面,“笃”的一声脆响,直接打断了瘦猴的胡言乱语。
“少他妈跟我扯这些神神鬼鬼的!说人话!”老张瞪着眼,“不是叫你们好好照顾高顽么?他在干什么?”
“他?他就站那儿低着头,一动没动。”壮汉终于把嗓子捋顺了。
“对!对!没碰他!”瘦猴连忙附和,“那些鸟就好像……就好像看不见他一样!”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老张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我是问你们怎么照顾的他!那些鸟没碰的人多了去了,当时操场上十几号人,怎么就你们三个瘪犊子搞成这副鬼样子?”
老张深深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没等这俩废物从迷茫中回过神来,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人带下去。
壮汉和瘦猴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审讯室,直奔医务室处理伤口。
门关上了。
老张独自坐在烟雾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高顽这个人,是打过招呼的。
据说是在四合院里偷鸡摸狗,还行凶伤人,打残了一个叫傻柱的厨子。这种小事按流程本来不该直接送到看守所来,最多在派出所拘几天,赔钱了事。
但现在有人要求“严肃处理”,甚至还隐晦地暗示——最好让这小子在里头吃点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