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苏老师。我放学后在教室里抄,不耽误上课。”赵安应了下来。
补贴是次要的,关键是这份活儿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接触老师的教学思路,甚至提前摸清整个学期的教学脉络,还能在老师那儿再多留个好印象。
“好,这些稿纸和新作业纸你拿着。不能抄错,格式得照这个要求来。”苏晚晴递过来一张格式说明,又把一支用了大半的蘸水笔和只剩瓶底一点点的蓝黑墨水推过来,“笔和墨水你先用着,省着点儿。”
“谢谢苏老师。”赵安接过去,心里明白,这笔和墨水,在眼下也算是紧俏东西,老师能给他用,已经是不小的信任。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以后,等同学们都走了,赵安就留在渐渐暗下来的教室里,借着窗外最后的一点天光,伏在冰冷的课桌上,一笔一划地誊抄教案。
苏晚晴的字迹清秀可有点潦草,他得仔细辨认,再用极其工整的字体重新写下来。这活儿枯燥,可赵安干得格外认真。
每一页,每一行,连每一个标点,他都力求完美。
更重要的是,在抄写的过程中,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他几乎把整本教案的内容,连带着苏晚晴的备课思路和知识拓展,都完完整整地“装”进了自己脑子里。
初一的语文知识对他来说太简单了,可这些教案里头藏着的教学逻辑和对文本的解读角度,却让他对这个年代的语文教育有了实实在在的了解,也补上了原主记忆里好多模糊的社会常识。
他抄得飞快,三天之后,厚厚一沓字迹工整、格式规范的手抄教案就摆在了苏晚晴的办公桌上。
苏晚晴仔细翻了翻,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不光是因为快,更是因为好。卷面干净得跟印的一样,连她原稿里几处笔误都被细心地改了过来。
“赵安,你练过字?”苏晚晴问道,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在家有空的时候,照着旧报纸和我哥留下的字帖描过。”赵安回答。原主的大哥早年没了,留下几本破字帖,这倒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苏晚晴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可她看赵安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欣赏:“挺好。下周学校要印一批单元复习提纲,得刻蜡纸。你会吗?”
刻蜡纸,在那个年代是油印的基础活儿。拿铁笔在特制的蜡纸上刻字,再用油墨辊一推,就能印出好多份来。这是个技术活,手腕要稳,力道要匀,字迹得清楚,还不能把蜡纸划破。
“我确实没弄过,不过我能学。”赵安开了口。上辈子他瞧见过,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来教你,道理不难,就是得沉住气。”苏晚晴答应得痛快,转身从柜里取出蜡纸、垫在下方的钢板,还有一支笔杆磨得发亮的铁笔。
她拿废蜡纸做了示范,讲手腕该怎样使劲,笔画怎样才能连得顺,轻重又该怎么掌握。“轻了印不到纸上,重了蜡纸就裂了,一张坏了,整张就算白费了。”
赵安看得很用心,接过铁笔试着写了几下。他手很稳,控笔的本事也不差,再加上看一遍就能记住,苏晚晴教过一回,他差不多就能照着做个八九成。
在废纸上练了不到半小时,刻出来的字就已经整整齐齐,笔画分明,一点也不含糊。
“你上手真是快。”苏晚晴眼里头的欣赏更明显了,“那这两份语文和算术的单元复习提纲,就交给你来刻。刻好一张,记一个工分,月底能换成钱,也能换成学校的饭票。
蜡纸和钢板就搁你那儿,每天放了学来办公室刻就行,这边亮堂一些。”
“谢谢苏老师。”赵安应了下来。这活儿比抄教案又进了一步,说明他能接触到更核心的学习材料,补贴也多一点。
刻蜡纸确实更费神,眼睛得一直盯着。在那间弥漫着油墨味和旧书气息的教师办公室里,赵安每天放学之后又多了一项差事。
铁笔在蜡纸上一道道划过,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一行行工整的字迹慢慢显了出来。
赵安刻得一点都不含糊,同时,蜡纸上的那些知识点——要背的课文段落、重点字词、算术公式和典型的例题——也跟着笔尖的移动,一点一点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除了抄教案、刻蜡纸,苏晚晴也开始把班里的一些杂事交给他。
比方说,记每天的出勤,登记作业交没交,有时候还帮着统计一些简单的数字。
赵安每次都做得又快又好,表格清清楚楚,从来没出过错。
才两个月的工夫,赵安这个语文课代表,在初一(三)班,甚至在整年级里,都悄悄有了些名气。
同学们都知道他是苏老师最得力的帮手,做事有板有眼,不太好接近,但也从来不为难人。
别的班的老师,有时候也半开玩笑地跟苏晚晴说:“苏老师,你们班那个小赵,真是个不错的苗子,做事踏实,眼里有活儿。能不能借我们使使?”
苏晚晴每次都笑笑不说话,可心里头对赵安是越来越看重。
这个学生,沉稳得压根不像个十三岁的孩子,交到他手里的事,从来不用担心。
赵安没有因此就飘飘然,他心里有数。在学校里,他只是一个认真、踏实、字写得还算不错的好学生。
学习上,他保持在中上游的水平,偶尔在哪门课上“灵光一现”,但绝对不会次次都考第一,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盯着的目标。
他需要的是稳稳当当地攒知识、攒资历,而不是早早顶个“天才”的帽子,招人注意,也招人嫉恨。
而且借着刻复习提纲的机会,他不光掌握了本年级各科的重点,还“顺手”把能接触到的其他材料——
比如老师桌上搁着的旧教案、过期的学习简报,甚至图书室里一些允许外借的旧书——都“翻了一遍”并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