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你自己吃。”赵安把糖推回去,从自家装零碎东西的破瓦罐里,摸出两块苏老师之前给的、己经有些化了的劣质水果糖,塞到何雨水和赵静手里,“给,你们分着吃。”
何雨水看着手里的糖,又看看赵安平静的脸,眼圈突然有点红,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安子哥”,拿着糖跑出去了。
赵安摇摇头,继续看书。院里这些孩子的境遇,各有各的难。
赵安能做的,也就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更多的,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赵安的世界很小,就是这个家,父母,弟弟妹妹。
赵安的世界也可以很大,在学校,在图书馆,在这个新生的国家里。
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这个方寸之地的纷纷扰扰、是是非非,那些刚刚萌芽或尚未显露的算计、纠缠、恩怨,赵安只想远远避开。
守好自家门,过好自家日子。有余力,则学文。这便是赵安,一个十三岁的穿越者,在这1951年的春天,最朴素也最坚定的念头。
窗外的槐花,依旧开得没心没肺,香气一阵浓过一阵。
日子像胡同口那辆老旧的送水车,吱吱呀呀,不紧不慢地向前滚。
槐花落了,结出细长的豆荚。
杨树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蝉在枝头不知疲倦地嘶鸣。
赵安的生活,也进入了一种稳定而充实的节奏。
清晨上学,下午放学后,三天去街道扫盲班帮忙,两天去市立图书馆整理书籍,周六则整天泡在图书馆那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声音的书库里。
周日,他会带着弟弟妹妹,或是去城外河边捡些柴火,或是去更远的废品收购站转转,用极少的钱,淘换些被当作废纸处理的旧书、旧报、甚至残缺的笔记本。
他的“过目不忘”,在日常的学习和工作中,逐渐显露出冰山一角。
在学校,这直先体现在语文和历史上。苏晚晴很快发现,但凡她课堂上讲过一遍的课文,无论是现代白话文还是简单的文言选段,赵安总能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
甚至连她在讲解时随口提到的某个典故出处、某个词的特殊用法,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起初,苏晚晴以为这少年只是格外用心,记忆力好些。
直到一次课堂小测,她为了检验学生对知识的综合运用,出了一道结合本学期所学数篇课文内容的分析题,题目里暗含了几个容易混淆的时间点和人物关系。
试卷收上来,苏晚晴批改时,看到赵安的答卷,拿着红笔的手顿住了。
卷面上,赵安不仅清晰地梳理出了各篇课文的核心思想,还将她讲课中提到过的、但课本上并未详写的背景资料。
如某篇文章的发表年份背后的时局、某位作者创作时的轶事,都精准地引用进来,用以佐证自己的观点。
更让苏晚晴惊讶的是,在分析一篇关于古代水利的说明文时。
赵安竟然引用了她在另一堂完全不相关的历史课上,提到过的关于前朝某次治水的失败教训,作为对比,论证本文所介绍方法的先进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