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知道,自己能遇到苏晚晴,遇到沈文渊,是何其幸运。
他也更加确信,自己选择的道路——远离大院是非,专注自身与家庭,在知识的海洋中默默积蓄力量——是正确的。
秋意渐深,四合院里的柿子树挂满了黄澄澄的果子,像一盏盏小灯笼。
早晚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直往人脖领子里钻。
各家各户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做准备,院子里晾晒的除了衣服被褥,更多了成串的萝卜干、茄子条,墙角堆起了新买的蜂窝煤或捡来的柴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煤烟、尘土和食物储存特有的气息。
赵安的生活,却在一种外人难以察觉的节奏中,悄然加速。
图书馆的工作,早己超出了最初的除尘、整理。
在沈文渊的默许和老周的信任下,他开始接触一些更核心的内容:协助编目新到的一批捐赠图书(其中不乏民国时期的旧版学术著作和翻译作品)。
参与部分破损古籍的简易登记和预处理,甚至偶尔帮着誊抄一些沈文渊需要外借的珍本资料的目录摘要。
这个过程中,赵安接触到的书籍种类和知识深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沈文渊的藏书和他的工作权限,让赵安得以合法地、系统地接触到这个时代普通中学生乃至大学生都难以企及的阅读材料。
不仅仅是文学历史,更有数学、物理、化学、甚至一些基础工程学、经济学的入门书籍。
虽然很多是旧版,甚至翻译粗糙,但对赵安而言,却是无价之宝。
更关键的是沈文渊的教导。每周六那两个小时,己成为赵安最重要的“加餐”。沈文渊的教学方式看似随意,实则极具章法。
他从不要求赵安死记硬背那些浩如烟海的古籍原文,而是提纲挈领,讲述学术源流,辨析思想脉络,点评人物得失。
他会随手拿起一本《古文观止》,讲解韩愈《师说》中“传道授业解惑”的真谛,进而引申到为师者的责任与学生的本分;
也会就着报纸上关于“五年计划”的社论,分析其中蕴含的经济思想和面临的现实困难,教导赵安如何从文字中看到国家的脉动与个人的关联。
“读书,不能只做两脚书橱。”沈文渊常说,声音平和却蕴含着力量
“要知古,更要知今。要明理,更要力行。你的记性好,这是天赐的利器,但利器可伤人,亦可伤己。
用在正途,可披荆斩棘;用在歧路,则易入魔障。切记,心术端正,方是根本。”
这些话语,连同那些精辟的见解和广博的学识,如同涓涓细流,持续冲刷、塑造着赵安的思想和认知。
赵安如同一块干燥到极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不仅仅是知识本身,更是沈文渊身上那种历经沧桑而弥坚的学者风骨,那种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前途紧密相连的深沉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