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起身，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本就整洁的衣襟，然后对着沈文渊，端端正正，行了三鞠躬礼。
“学生赵安，愿听老师教诲！”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
沈文渊安然受了他三礼，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但眼神却温和了许多。
“既如此，便算是记名。我这里，不重虚礼，只重实学实修。
以后每周六，你提前两小时来。
我先从基本的典籍目录、读书门径与你讲起。至于道理，”他顿了顿
“就融在日常的言传身教，与这满屋的故纸旧章之中吧。能领会多少，看你自己的悟性和持守。”
“是，老师！”赵安再次躬身。
从那天起，赵安的生活里，又多了一重沉甸甸的、却让他甘之如饴的内容。每周六，他不再是单纯的整理员。
在完成必要的工作后，他会留在沈文渊那间堆满书籍的办公室里，听老人用平缓清晰的语调，讲述经史子集的大略，目录版本学的常识，如何择书，如何辨伪，如何从浩如烟海的文字中，汲取真正的养分。
沈文渊的教学，与他想象的“授课”完全不同。
没有固定的教材，没有刻板的条条框框。有时是就着正在整理的一批古籍，讲解某个流派的传承与特点；
有时是点评报上的一篇社论，分析其文理与背后的时势；
有时甚至只是闲聊般的，说起历史上某个有才无德者的下场，或者某个身居陋巷而志行高洁的古人。
沈文渊教赵安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一种看待世界、安身立命的态度。
他告诉赵安，记性再好，也要懂得“知止”，懂得有所不记，有所不为。
教导赵安，读书人当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胸怀，但也要明白“穷则独善其身”的道理，在力所不及之时，先守好本分，修好自身。
沈文渊强调“知行合一”，告诉赵安，从书中学来的道理，最终要落到“行”上，落到如何对待家人、如何完成工作、如何面对困境的具体小事上。
赵安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一切。沈文渊的话，像涓涓细流，浸润着他因穿越而有些迷茫、因早熟而略显紧绷的心田。
赵安不再仅仅将“过目不忘”视为一项好用的工具，更开始思考，如何让这天赋，与沈老师所讲的“道理”相结合，真正成为自己前行路上的助力，而不是负担。
他依旧每天忙碌，上学，去扫盲班，在图书馆整理书籍，帮苏晚晴做些杂事，捡废品补贴家用。
但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生根、发芽。那是一种更沉稳的底气，一种更清晰的方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