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归巢麻雀的叽喳声隐约传来。
良久,沈文渊才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安脸上,声音听不出喜怒:“燕京大学,外语系。
赵安,你可知,燕大外语系,前身乃京师同文馆、京师大学堂译学馆一脉,名家辈出,底蕴深厚,素以治学严谨、要求苛刻著称?
历届考生,皆一时之选,其中不乏家学渊源、名师指点者。
你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未曾受过系统之外语训练,未曾浸淫于大学之学术氛围,何以敢直撄其锋?”
赵安迎上沈文渊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学生不敢妄言比肩先贤,然学生有幸,得遇老师,指点迷津;
又蒙时代之变,得窥新学门径。外语一道,学生资质尚可,记忆尚强,更有昼夜不辍之恒心。
燕大外语系固然高不可攀,然招生简章既开,便是有教无类之始。
学生愿以此身,试此新途。不求得窥堂奥,但求叩响门扉。
若败,是学生学力不逮,当闭门苦读,从头再来;
若侥幸得入,必不敢有负师恩,有负此身所学,更不敢有负国家求才若渴之心。”
他没有夸耀自己的过目不忘,没有强调家庭的困窘,甚至没有过多辩解自己的“同等学力”。
他只是陈述事实,表明决心,并将自己置于国家“有教无类”的大义之下。
沈文渊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笃,笃,笃……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人的心尖上。
“同等学力……燕京大学……”沈文渊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有追忆,有慨叹,也有一丝锐利的光芒
“非常之志,当行非常之事。然此路崎岖,荆棘遍布。
政策虽有口子,然执行之严,审查之细,非比寻常。
且即便获准参考,以你之年岁、之学制,试卷之上,亦无半分优待,反可能引来更多审视目光。”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厉:“赵安,老夫再问你一次,你可想清楚了?此非儿戏,一旦启程,便无退路。
成,则一步登天,海阔天空;败,则蹉跎岁月,或许连按部就班之坦途亦失。
其中风险,你可能承担?”
赵安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但眼神没有丝毫闪烁,声音沉稳而清晰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
“学生想清楚了,学生深知,此乃背水一战,有进无退。
然学生更知,时不我待,机不可失。家贫需早立,国新需才急。
学生虽年幼,不敢忘匹夫之责;虽力薄,愿效萤火之光。
纵前路千难万险,学生亦愿披荆斩棘,一试锋芒。
请老师……助我!”
最后三个字,他微微提高了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和决绝,在堆满古籍的书房里回荡。